皇帝一身玄色劲装,手持牛角弓立于靶前,羽箭破空之声接连响起,箭箭皆中靶心。
崔相一身官袍立于其侧后,神色沉稳如岳。将作大匠则跪在远处的阴影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官帽下的脸惨白如纸,额角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浸透了衣领。
“崔卿,观朕此射,可有长进?”陛下收弓转身,目光扫过崔相,带着几分完美射箭后的神清气爽。
崔相上前躬身,语气恭谨:“陛下箭术已至化境,力透靶心,实乃天命所归。然臣今日伴驾,有一事如鲠在喉,事关陛下安危,不敢不禀。”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绢帛,双手高高奉上,后又稍作停顿,补充道,“此事并非臣一人查证,正阳公主与景阳王殿下心思缜密,察觉帏幄失火与修缮诸多蹊跷后,暗中联络臣之孙长光、孙女明姝,四方合力搜集线索,才得以拼凑出关键内情。”
赵喜接过密信呈给皇帝,皇帝目光掠过“周旻”“周煦”的名字时,眸色微动,随即沉了下来,再往后看,原本平和的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朕命你修缮秋狩帏幄,你竟敢在用料上动手脚?内帐东侧梁柱,究竟用的是何材质!”
将作大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上发出闷响,他连连磕头,额头很快渗出血迹:“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臣确是在修缮时有所疏忽,用料未能尽善尽美,可臣绝无歹意!更不敢与失火之事相干!”
“疏忽?”陛下将绢帛掷在他面前,绢帛上“用料含糊”“朽木充栋梁”等字眼格外刺目,“以朽木充梁柱,若梁柱坍塌,朕与满朝重臣皆葬于帐下,这也是疏忽?这是谋逆!你当朕是这么好糊弄的吗?”
“臣罪该万死!”将作大匠不停的磕头认罪,“是臣贪念作祟,想省下木料银钱补贴家用,才犯下这等滔天大错!”
皇帝眸色一厉,厉声喝道:“来人!将此贼子押入严刑拷打,务必问出实情!帏幄失火绝非偶然,背后定有人指使。”
两名绣衣使者应声上前,架起瘫软的将作大匠便往外走。
将作大匠挣扎着哭喊,声音凄厉:“陛下冤枉!”可他的哭喊很快被拖拽的脚步声淹没,消失在射箭场之外。
陛下脸色铁青,看向崔相:“崔卿,你以为如何?”
崔相躬身答道:“陛下明鉴,将作大匠素来懦弱,且帏幄修缮涉及大宗物料调度,仅凭他一人,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更换梁柱用料而不被察觉。更何况,失火前夜,有巡卫禀报,曾见陌生黄门出入帏幄附近,而黄门调度恰是李御史分管之事。臣以为,此事恐与李大人脱不了干系,只是目前尚无确凿证据。”
皇帝沉吟片刻,沉声道:“传朕旨意,即刻将李衡益召来射圃问话,再命绣衣御史严查帏幄修缮的物料账目,封锁御史大夫府与将作监,不准任何人出入!”
旨意传下不久,李衡益便身着朝服匆匆赶来,他面色平静,走到陛下面前躬身行礼:“陛下召见臣,不知有何要事?”
陛下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李衡益,朕问你,帏幄修缮的黄门调度、巡卫换防一事,可是你一手安排?”
李衡益神色不变,从容答道:“陛下明鉴,黄门调度与巡卫换防,皆是按秋狩规制行事,臣严格依规办理,绝无半分逾矩。”
皇帝冷哼一声,“那失火前夜,有陌生黄门出入帏幄,此事你如何解释?”
“秋狩期间,各营黄门往来频繁,或许是臣手下人调度疏忽,让外营黄门误入。”李衡益依旧镇定自若,“臣愿承担督查不力之责,还请陛下降罪。”
他言辞恳切,滴水不漏,既不否认督查失职,也坚决不承认与贪腐、失火有关。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可李衡益始终神色坦然,目光清澈,看不出半分心虚。
与此同时,刑房之内,惨叫声此起彼伏。绣衣使者动用了鞭刑、夹棍等酷刑,将作大匠浑身是伤,血肉模糊,趴在地上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