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大门悬着烫金双喜,两排红灯笼从照壁一路垂至垂花门,映得满院亮堂。庭院里松柏缀着红绸与宫绦,廊下新换了绛色毡毯,踏上去绵软无声。仆役往来皆着新衣,步履轻快却井然,檐角铜铃偶有轻响,衬得整座府邸既庄重又喜庆。
戎昕和迎海带着两个孩子去吃了喜酒。
迎海笑道,“真是沾了你的光,居然坐在正经席位,吃上了誉少爷的喜宴。”
戎昕拿了喜糖塞给望朔,“多吃点,我们送了礼的。”
“你送了什么啊?”迎海很好奇。
“银子啊!”戎昕又抓了瓜子给楠晞,“不送银子,送什么?”
迎海失望道,“还以为你有什么新奇的礼物。洋人啊,不是会送花吗?”
“我又不是洋人。”戎昕话音未落,陈家一袭粉裙的侍女过来传话,“戎姑娘,老爷说今天客人多,招呼不周,请见谅。这是两个红包,给孩子们的。”
“……?”戎昕还是不太懂这些礼数,不知所措地看向迎海,“可以收吗?”
陈家侍女笑道,“可以的,一定收下,二位姑娘别见外。”
迎海笑了笑,接过红包,“谢谢员外爷,祝愿二位新人白首到老,早生贵子。”
“谢谢员外爷!”楠晞和望朔乖巧地答谢。
戎昕也赶忙跟着孩子学了一遍,“谢谢员外爷!”
四周的宾客都被逗笑了,戎昕的汉语本就有些荒腔走板,再跟着孩子学舌,真的让人捧腹。
戎昕见状,一脸苦闷的不服气,“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喜宴,没经验嘛!迎海也不教我,还笑!”
繁缛的礼节终于一一行毕,道喜的宾客渐渐散去,喧天鼓乐与欢声笑语也淡淡远去。
喜房内四壁悬着大红喜幛,绣满鸳鸯并蒂,帐沿垂落层层金线流苏,案上龙凤花烛摇曳,映得镜台、喜果、合卺杯都覆上一层温红色的光晕。窗棂上贴着红双喜与喜鹊登梅,显室内静谧温馨又喜气洋洋。
陈誉缓步走近,手中喜秤微挑,红盖头柔柔滑落,露出清樾低垂的眉眼。他把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几分心疼:“这一天,累坏了吧?”
清樾低着头,微微带着一丝委屈,“还以为你一心去欧革礼,不会答应成婚呢!”
陈誉急忙解释,“清樾,我们是指腹为婚的,我岂会不守信用,丢下你一个人?”
“你答应成婚,我已经信你了。”清樾又微微一笑,清丽又妩媚。
二人是青梅竹马,小时候常玩在一起的。反倒是这几年,年纪大了,添了许多规矩,再也没有亲近独处的机会,只在各种宴席上,遥遥望一眼,陈誉都觉得清樾出落得美极了。
今晚清樾一身正红嫁衣,云髻高挽,缀着赤金点翠步摇与珍珠流苏,鬓边斜簪两朵并蒂绒花,映得肤光胜雪。眉峰轻描,眼尾微晕胭脂,唇上丹蔻鲜润。烛影摇红里,她眼波柔媚,含着几分羞怯与娇软,满目皆是浅浅娇嗔。
陈誉不禁看呆了。
清樾见他久不答言,忍不住抬头,一见他眼底直愣愣的火热,羞得脖子都红了起来,赶紧又低下头,胡乱丢了一句,“你就那么想去欧革礼吗?”
陈誉这才回过神,也不好意思地挪开注视新娘的火热眼神,“你不愿意去欧革礼,是吗?”
“嗯!”清樾扭过身子,想躲陈誉的眼神,也是想掩饰自己的困窘,“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就为了戎姑娘几句话,几幅图吗?”
“你不想看看那个新世界吗?”陈誉鼓足了勇气,坐到清樾身旁,试探着伸出手,拽了拽她的袖角。
“……”清樾屏住了呼吸,缓缓摇头,满头的珠翠微微响动,晶莹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到手背上,“我害怕,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
陈誉抬起手,想为她擦泪,又怕唐突了美娇娘,只得又起身,轻轻为她卸下头上的首饰,“也不急在一时,等你想通了,我们再准备。”
清樾拭去眼角的泪水,也抬起手卸掉耳环,娇嗔道,“我要是一直想不通呢?”
陈誉壮着胆握住她耳边的手,“我来。”
清樾也鼓足了勇气抬起头,二人握着手,凝视着对方的眼眸,许久许久……
陈誉猛地沉了一口气,将清樾压进蓬松软绵的被褥之中,“樾儿,这一天我想过很多次了,如何迎你入府,入新房,你想过吗?”
清樾紧紧闭着眼睛,眼角是晶莹的泪珠儿,“誉哥,我们一起长大,我一直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