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开国库,将财物分发给百姓,只带走了贴身的金银细软,以备不时之需。
怎么是这样的?
戎昕只觉心突突地跳起来,手指尖都在发抖。
池家世代钻研格物之学,已传承几百年,自是吃过了亏,才这般谨慎。
前几日翎晚还提过,苍梧家出逃时,竟在城中烧杀抢掠,卷走了巨额财富;倒是大昭军进城后,安抚流离百姓,整顿混乱民生。
他们都不会说谎。
那说谎的,只能是苍梧一家。
戎昕僵在原地,甚至都找不到一个立场诓骗自己。
对这片壮丽的山河,勤劳的百姓,只有无限愧疚。
难以言喻的痛苦像潮水般漫上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池大人,这些古画,一起交给你吧!”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抱着好大一捧卷轴,掀开帘子,款款走进。
忙碌的池珉政终于舍得抬起头,接过卷轴,面颊微微红了。
女子低头一笑,然后歪头看着戎昕,“姑娘,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们。”
“啊?!”戎昕想起来了,这是初到江沽之时,几人在市集救下的姑娘。
今日,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立领素缎氅衣。
衣料虽普通,绣工却精巧无双。
立领边缘滚着三圈银线镶边,氅衣袖口处绣着缠枝莲纹,粉白的花瓣脉络清晰。
织锦腰封用石青、石绿、朱红三色绒线绣着翠鸟和牡丹,-下方坠着一枚玉佩,玉质温润,雕的是“喜上眉梢”的纹样。
姑娘名叫岑毓臻,是江沽数一数二的绣娘。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缓缓展开的江绣卷轴,处处透着绣娘独有的匠心与雅致。
这是将半生心血都浸在丝线里,才能养出来的温润气质。
毓臻看戎昕红着眼睛,担心问道,“戎姑娘怎么了?”
池珉政这才发现戎昕不对劲儿,忧心忡忡的。
戎昕如实道,“我家人在宁海卫,很担心他们。”
“唉……”
一提到宁海卫,众人不约而同地深深叹了口气。
“我们快整理吧,长顺宝忠已经赶回去了,很快就会有消息。”戎昕不想大家跟着担心,揉了揉眼睛,开始搬书。
“有个好消息,刚才着忙,忘记说了。”池珉政不想戎昕太难过,又见毓臻前来,赶紧公布,“圣上有旨,将船舶司交由昌江总督总理。江沽巡抚无权再加干涉船舶司事务。”
“那咱们不用怕佟大人刁难了?!”
“昌江总督年高德劭,定会支持咱们的。”
池珉政的几个弟子,大喜过望。
戎昕和毓臻相视而笑,毓臻开口道,“总督他老人家素有‘学以致用、安民济世’的主张。”
池珉政重重点头,“咱们把利弊说透,把难处摆到他面前,这位老大人,一定会站在咱们这边。”
“看来,蒸汽式军舰很快可以下水试航了。”戎昕抹了抹眼泪,心中百感交集。有对宁海卫的担忧,对苍梧一家的羞愧,对船舶司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欣喜。
众人不明白她的感怀,倒是毓臻看出了几分,安抚般拉起戎昕的手,“戎姑娘,如今世道乱,你要放宽心啊!”
“好……”戎昕只是点头,也不敢多说什么。
“那咱们要把蒸汽机上舰吗?”一位弟子急切地问道。
“此事急不得,需等圣旨明发之后,我再备上文书,登门向总督大人恳请批文。”
另一边,江沽巡抚,佟渡府上。
“哐当”一声,精美的茶具被砸了个粉碎。
佟渡恶狠狠道,“是谁告了御状?动了本府船舶司总理的权柄!!”
他那狡诈的师爷猜测着,“擎帮?还是征远镖局?”
“他们这些粗汉子,泥腿子,有这个本事?”佟渡很是不屑一顾。
“大人,征远镖局如今的当家是乌兰合泰啊,他是武将世家的出身,京里定有门路。”师爷一口咬定了。
“你说得极是。”佟渡点点头,“乌兰合泰,本府定要他好看!”
“‘请’他来府上吗?”师爷不怀好意地嘿嘿笑道。
“他最近在忙什么?”佟渡则笑得阴狠。
“在给擎帮订购火器。”师爷的消息是又快又准的。
“先把楚翎晚给我叫来。”佟渡又气又恨,“定要切断他们联合,不然我这江沽巡抚还做什么?由着他们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