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窸窸窣窣,像是垃圾袋在地上拖行。
“这边,跟我来。”那人一把拽住乔洵的胳膊,悄声道,“我来的比你早,在楼里逛了逛,一楼有一户环境还算不错。”
听着那边动静越来越近,乔洵也来不及拒绝,顺从地被拉到106的门前。
黑衣男子作势要翻窗户,一只长腿刚迈上去,双臂撑着窗框还未发力,就被乔洵一把拉下。
“......?”
在黑衣男子惊愕的目光中,乔洵心不慌手不抖,借着微弱月色在一大串钥匙中找出了正确的那把,插进锁孔,推门走了进去。
对方看着他的背影,一张帅脸马上要裂开,他的沉默震耳欲聋,不是?这都什么时候了啊?还穷讲究?看来是个逃跑的时候也得给他铺红地毯的主儿......
乔洵完全无视他写在脸上的腹诽,关上门便靠在窗边静静地听着。
那东西的目标似乎不是他们,响动不疾不徐上了楼梯,窸簌的垃圾袋声停止后,对面二楼倏然亮起灯来。
乔洵转回眼,这才有空搭理这个半路冒出来的男人,许是因为初见的插曲,他捏了捏鼻梁,口气相当不悦:“你是这里的居民?还是?”
身穿黑风衣的男子看出他的不悦,故作遗憾笑道:“我叫纪臣,也是凶宅体验员,看您的样子,握手就免了吧,免得我旷世奇力再伤到您的手腕。”
纪臣以为这话说完他会立刻炸毛,谁知对面居然轻笑起来,睫毛拂过下眼睑,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息也褪去不少。
纪臣挠挠眼睛,有些痒,不禁蹙眉疑惑,刚刚那睫毛扫得是不是自己的眼。
乔洵只是觉得这种小孩子拌嘴一样的挑衅很幼稚,幼稚到让人无法与之计较。
话又说回来,对方居然也是凶宅体验员?上面也没说要来同事啊?筒子楼这么大点儿地方真的需要两个工作人员吗?
“你不打算自我介绍一下吗?”纪臣抱着手臂,强迫自己把目光从他的睫毛上挪开,状似不经意开口。
乔洵一想事情就分神,听到纪臣说话才回过神来,不咸不淡丢下一个名字,绕过他走进里屋。
纪臣紧盯他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道不明的意味:我当然知道你叫乔洵,但你是在装作不认识我?还是......
他看不透对面的想法,继而摇头作罢,追着人进了里屋。
乔洵脸上笑意早已收敛,认真摸着下巴,投入工作模式。
他这次本来打算有备而来,提前查阅关于月湖湾的事件,可出乎意料的是,外界查询不到任何有关月湖湾的信息,只有凶宅体验部APP内记载了寥寥数语,但措辞都极为模糊,似乎在刻意混淆事情的真相。
据说,当时不知怎得被封锁了消息,连新闻报道都没有,“当个事儿办”好不容易撬到了些小道消息,奈何有效信息十分有限,所以关于这个事件的报告篇幅极短,只笼统说这里一共死了两个人,连死者是男是女、死在哪一户都未提及。
起夜风了,这家人临走时也没有关闭窗户,面前窗帘大幅度鼓动着,薄料透着一点光猎猎翻响。
乔洵上前一把掀开积灰的窗帘,“呼啦”一声,对面楼宇的万家灯火挤进狭小的窗口。
高楼轮廓黯淡,融入黑夜,只有此起彼伏的灯火亮着,如同幽邃洞穴中成千上万只倒悬的蝙蝠。
白天看感觉不出什么,晚上再看却有种被猛兽环伺的感觉。
夜风灌入,他额前碎发随风舞动。
“啧啧,小人探头。”纪臣语气吊儿郎当,逛荡到他身边抬手合上窗户。
纪臣自诩自己的准备工作做得相当到位,劈里啪啦站在同事跟前掉书袋:“小人探头煞,招小人,引口舌是非,家中容易被盗窃...”
乔洵觉得这人相当莫名其妙。
“不重要。”他转过身不再看窗外,边说边往外走,“我可不相信那两人是被什么风水格局搞死的。”
虽说他的工作只是测评一下这栋筒子楼还能不能住人,或者出售,但这么大一个谜团摆在面前,正常人不可能不好奇。
“你干嘛去?”纪臣看他往外走,不由得脱口而出。
“出去看看啊。”他头也没回,“测评嘛,得面面俱到才好。”
“......真是麻烦,这么认真干什么,他们会多付你钱吗......”纪臣低声嘟囔一句,站起来拍拍裤子,他才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鬼使神差又跟着出去了。
“吱呀。”防盗铁门被轻轻拉开。
筒子楼的长走廊光线昏暗,杂物堆叠,隐隐绰绰像是无数人蹲守在此。
头顶有光芒泻下,应该还有一户,就在他们楼上。
“呼呼——!!”
二人面前,黑影掠过。
仿佛刻意掐着点,一道身影卷着风,毫无预兆地从上方砸下,砰然坠地。
“鬼啊!鬼啊!救命!”坠地的是个胖子,嗷嗷惨叫,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半仰在地上,四肢并用地往后撤。
鬼?乔洵眉梢一挑,手扶栏杆顺着胖子的视线抬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