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总统的新制改革便登上了各大报刊和网络。
针对配给制存在的缺陷,联邦副总统诺尔曼·罗斯代表政府作出了深刻的反思,并且亲自前往暴乱发生的小镇慰问。
星网的每个频道都在实时转播慰问的画面,那个被称为“花瓶”的副总统,身着一身朴素的制服,走进了这个荒芜的小镇。
然而,还没进到居民家中,他就被躲在土堆后偷偷观察的小孩扔了石块和沙土。
人们眼睁睁地看着向来精致体面的副总统,不躲不藏,不动用精神力反击,就这么被沙土扑了满脸,石块把联邦官员简陋的制服砸出了一个小洞。
但还没等保镖上前捉拿几个小孩,诺尔曼便主动走上前,不气不恼,反而挂着一抹愧疚的微笑。他弯下腰,冲他们鞠了一躬:“对不起,让你们受苦了。”
霎时间,星网前的观众,站在家门口冷眼旁观的贫民,还有那几个扔石头的孩子,全都被惊得鸦雀无声。
鞠躬过后,诺尔曼久久才直起腰,又蹲下来,平视那帮被吓得不知所措的小孩,眼神柔和而又平静,语调不急不缓,带着安抚和歉疚:“你们有怨气是正常的,但是可以给我们一个改进的机会吗?”
被黄土染得灰黄的鞋子,向村子的中央走去,诺尔曼挥去了保镖的护卫,在诸多贫民的目光中,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代表总统阁下前来,总统阁下委托我转达他最深的歉意!让你们受苦了!”
此话一出,村民们眼里也流出了委屈而又感动的泪水,这些一辈子没进过首都,甚至没去过城市的老百姓哪里见过大官跟自己鞠躬道歉的模样,就算有再多的怨气,此刻也消去了大半。
但也有人依然忿忿不平,冲着诺尔曼喊道:“你们说得好听,行动呢?”
诺尔曼重新直起腰,看向了那人,镜头清晰地拍下了他那坚定而又有力的眼神,他的话语里满是从容和笃定:“请看看村口吧,这就是我们的诚意。”
镜头转向了村口的小路,只见一辆辆货用飞行器整齐地降落在黄沙之上,一箱箱营养液和补给用品被机械手臂抬了下来。
仅仅用了几十分钟,一个小型的应急补给站便搭建完成了。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不禁又望向诺尔曼。
对方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自豪:“这就是里尔总统的新政策。”
一夜之间,联邦所有的贫困小镇,都设置了贫民专用补给站,所有物资都以惊人的速度在一天之内配备齐全。
每个补给站点提供的食物和其他补给,都足以满足当地贫民的温饱。副总统承诺,这条补给产线将不会切断,补给站点也会永久向贫民开放,确保不会再出现被迫挖树皮的现象。
“这都是总统阁下的指示,他总是以最快的速度相应人民的需求。”诺尔曼解释道。
随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了些,眼睛里染上了忧郁的情绪,浅粉色的眼眸暗淡下来,让人为之心疼。
“由于有心之人的隐瞒,总统阁下并不知道涓滴计划和配给制出现了漏洞,在得知消息后,他由于怒急攻心……病倒了。”
诺尔曼的手指微曲,导播接收到暗号,连忙切进来一个视频。
视频中,在新闻中永远意气风发的里尔·格里奇总统,脸色苍白得不成样子,他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被子上还堆满了文件和档案袋。
“希望新政策可以弥补我的过失,”他冲着摄像机勉强笑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偏过头咳嗽了一声,黑色的眼睛失去了光彩,“我真的,真的,非常对不起你们……”
【不,总统阁下,不是您的错!】
【天哪我真的要哭了呜呜呜呜呜,虽然新闻刚出的时候我也骂过阁下,但没想到阁下居然气得病倒了……】
【要怪就怪那群无用的军部老头!还有,前段时间那个公子哥开房的事!总统阁下肯定管不到这些啊,都是下面的人没有管好。】
【所以会不会管这些贪官和废物上级呢?】
【楼上的,总统都虚弱成这样了,有必要挑刺吗!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件件办。应急补给站这么快建起来,还不足以证明总统的能力和诚意吗!你以为这么多需要调研的地方,这么多站点和物资,是那么好解决的?】
诺尔曼的这波洗白可谓是大获成功,公众暂时忘记了官吏的腐败黑暗,贫民暂时忘记了对里尔的愤懑,高层可以暂时松口气,政府的公信力也重新回归。
然而,正当忙得脚不沾地,久久没有回家的诺尔曼,心情愉悦和期待地收拾文件准备重回总统府邸时,里尔却冲进了他的办公室,双目赤红。
“你给我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愤怒的巴掌重重地拍在桌上,但对诺尔曼来说,却像是被打了一耳光一样难堪。
诺尔曼看向里尔带来的那一沓文件,是财政部近期的开支表。
“你要办补给站可以,但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扣下军部的薪资,为什么要克扣研发开支!”里尔的质问如同重重的拳头,一拳又一拳打在诺尔曼凉了一半的心上,“你难道不知道,研发新武器对我们打击虫族有多重要吗!”
“里尔,不要太过生气。”还没等诺尔曼解释,乔治森便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站在了气得发抖的里尔身边。
狡黠的光芒在他眼里闪烁,他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嘴里却说着惊惶劝慰的话语:“诺尔曼也是为了解决危机,不要对他太苛责了。”
“况且,”他的眼里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在诺尔曼几乎要吞噬他的怒火中,将手掌轻轻搭在了里尔的肩头,“他还是你的伴侣。”
“滚他大爷的伴侣!”里尔狠狠甩开乔治森的手,眼里的怒火更盛,“我看他就是仗着总统伴侣的身份,才敢在这为所欲为!”
乔治森也不恼,缓缓将手插回了口袋:“好在及时查清了,不是吗?”
“查清什么?”诺尔曼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他就该早点把贪污的事上报,不然还容得下乔治森在这嚼舌根,破坏他和里尔的感情?
好在,现在也来得及。
稍稍平复了一下被里尔怒斥的心情,诺尔曼深呼了一口气。虽然这种事时常发生,但今天毕竟是他期盼已久的,两人和好的日子。被里尔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还是让他有些心乱了。
他绕到办公桌后打开抽屉,拿出了那份证明乔治森利用军工厂私造商品的证据,递给了里尔:“不如你先看看这份资料,或许就会明白……”
“啪——”文件夹被一巴掌拍落,纸张在空中纷纷扬扬地飞舞,散落一地。
浅粉色的眼眸骤缩,露出几分惶惶和困惑,诺尔曼开口:“怎么……”
“你说怎么了!你又要诬陷乔治森吗?”里尔愤怒地朝他迈了一步,“乔治森早就和我坦白了,他用军工厂废弃的产线赚了点外快。怎么,作为国防部长,他夙兴夜寐衣不解带地工作,这点福利还不能有吗!”
“还是看看你自己吧!多少人给我寄了投诉信,军部的那群老人都在明里暗里说我用人不公!你的那个破烂补给站,马上给我关停!”里尔的吼声几乎能把诺尔曼的耳膜震破。但他情愿变成聋子,也不想听见里尔这样质问自己。
“那你想用谁?”诺尔曼轻声回答,他的眼睛里也失去了早先的快乐,变得无悲无喜,“乔治森吗?”
“对!我巴不得我用的是乔治森,”里尔猛地攥住他的衣领,像是拽着残破的布偶一般,咬牙切齿。
“哈哈……”诺尔曼被里尔拽得脖子歪向了一边,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语调中尽是凄凉和暴风雨来临前的疯狂,“哈哈,然后干脆甩了我,和乔治森在一起?”
“啪!”又是一巴掌,诺尔曼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脸庞很快肿了起来,显得狼狈无比。
“你真是疯了,诺尔曼。谁允许你这样侮辱我的感情!”里尔气喘吁吁地放下了手臂,恶狠狠地盯着他。两人一个撇过了头,一个恢复着情绪,一时间相对无言。
良久,里尔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怜悯和悲伤的情绪,他再一次开口,像是神明在宽恕自己的信徒,又像是法官在给囚犯定罪:“诺尔曼,你对我的,那不叫爱。”
诺尔曼缓缓地抬头看向他,眼中是令里尔心惊和失望的一潭死水。
“那不叫爱,”他重复道,宣读着自己对诺尔曼的判决,“那是欲望。”
“欲……望?”诺尔曼嘴角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惨淡微笑,如同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一般。他喃喃地重复着里尔的话语。
“没错,欲望。你只是想占有我,诺尔曼。你根本不明白舒适,健康的感情是怎样的。”
里尔最后深深地望了诺尔曼一眼,然后转头离去。
乌黑的眼睫颤了颤,他又一次弄不懂自己的感情了。也许就像里尔说的那样,是对方一直在迁就自己。
他目送着里尔和乔治森离开,但在对方关门前,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补给站可以暂时不关停吗?舆论可能会反噬……”
那扇大门在诺尔曼面前毫不留情地关上,传来咚地一声,如他的心脏狠狠沉入谷底。
“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