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起身,反而走到朝宁面前,带着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微臣知道殿下所求为何,中秋外国使臣来拜,可唯独这绥丹,除使臣外,又跟来个王子,其中缘由,想必公主早就知晓了,或许,殿下不惜夜烧连营,也是为此?”
朝宁中了些许摩什的迷药,近距离看,她的眼睛还是有些微红。
缘由?
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自己都不信!只有夜夜梦魇,清醒过后,心脏的刺痛感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只有杀了摩什,阻了和亲,才不会朝着梦中的方向发展!
朝宁叹了口气,抬头直视眼前的男人,“朝堂之上,谁人不知你贺大人本事,但是,本宫还是劝你,别把那点小聪明用在我身上。”
贺砚知嘴角微微上扬,“殿下,如此有筹谋,不如说给臣听听,就当是这荒郊野外、夜半时分的一次谈心?”
朝宁一时语塞,原本的计划就是阻止绥丹进京,只要人不到,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只是不知道如今那张绥丹上书和亲的文书是否到了她父皇手里。
“殿下是想说陛下是否看过和亲文书?据臣所知,所有外国的文书,明日一早便会出现在陛下的眼前。绥丹势力越来越强大,近年来在边境少不了小动作,甚至还有连同别国作乱嫌疑,若是等绥丹进京,即便是陛下再疼殿下,也未必会拒绝和亲这条路。而今晚摩什王子若死在了大夏境内,后果怕是公主殿下也无法承担。”
月光下的贺砚知冷静的眸子如同这个人一般,看不出一点破绽。
他继续道:“如今距离中秋不出十日,可这绥丹人的营帐却在半月前便驻扎在这京城郊外,按照路程,他们不应该出现在此。”
朝宁当然明白他意思,刚才在帐后听到的一句一句浮现眼前,可无论还是梦中还是现实,她始终无法搞懂,为何与她成亲,便能成了扳倒大夏的关键?
贺砚知抬手拂掉沾在朝宁肩上的落叶,“所以殿下,不必担心他们会将今晚的事情捅出去,反而给了殿下更多机会。”
朝宁对这话成了兴趣,“这么了解绥丹,又半夜出现在这荒郊野岭,还偏偏让手下救了我,怎么贺大人是对本公主芳心暗许,不惜当个浪荡徒子尾随至此,还是...”
朝宁又靠近几分,手指轻轻按在贺砚知冰冷的衣襟上,“还是,你贺砚知,更要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两人双眸相对,彼此探着对方,直到眼前的男人,细细入骨的声音落到她耳畔。“绥丹狼子野心,臣也只不过是保护大夏而已,而保护公主殿下更是微臣的职责。
一句冠冕堂皇的话,“既然不说实话,那这所谓谈心也没必要继续,起开吧贺大人,别挡着我路。”
朝宁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一抹冰冷握住,“殿下,当真不想听听,留给殿下的其他机会。”
朝宁耍开牵着的手,冷眸看他,“既然如此,本公主就站在这儿,听听我们聪明绝顶的贺大人给了我什么机会。”
月光下,她看着贺砚知递上一方素帕,“与我成亲,可解公主困局。”
朝宁轻嗤一笑,“贺大人还真是对本公主芳心暗许呀。”
贺砚知不紧不慢地道,“自古和亲讲究的是合情合理,若公主殿下早有良配,且已经成亲,即便是想和亲,也不可违背公序良俗,自然也别无他法。”
朝宁笑容在他的话间,慢慢收紧,她原本想从根本上解决绥丹,如今失手,已是打草惊蛇,再想杀了他已经是难上加难,可若无法解决人,反其道而行,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绥丹隐着自己还未到京的事实,那在这空档与人成婚,即便摩什入京,她也不能再和亲,
可是人选....
朝宁抬头看向贺砚知那深色的眼眸,“与我成亲,你求什么?”她可从来不觉得贺砚知真是个好人。
世人都知道贺砚知是一个温文如玉的公子,在官场混到如此位置,却极少与人结怨更是神奇。
但是只有一件事,是只有她朝宁知道的。
那是她认识贺砚知的第二年,他从小寄养在前太傅家中,所以与皇帝公主一起在上书房里读书,只是那年大雪冰天,朝宁看见年少的贺砚知将一大臣家的儿子狠狠推下了湖水,湖面上的薄冰被压碎,那个少年掉进了湖水里。
贺砚知的眼神不似从前那般平静,他眼中只有戏谑和嘲笑,那表情好像比那尘封的湖水更要冰冷无情。
片刻后,朝宁听到眼前的男人平静地答道,“与公主成亲自然有不少好处,升官加爵,成为皇亲国戚不是每个男人都追求的,此事过后,是否和离,全在殿下。这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交易,殿下不考虑吗?”
“与你成亲可以,可是贺大人反倒要考虑清楚,我今日来此就是为了杀了他,这个念头不会消失,贺大人当真要与我趟这趟浑水吗?”朝宁微眯着眼睛打量着他的反应。
贺砚知又靠近一步,两人的气息快因这距离交织在一起,“与殿下成亲,自然一切要与殿下为主,无论做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漂浮在这幽林之中的妖灵,摄人心魄,却又难以拒绝。
“既如此,确实是没有拒绝的理由了。”朝宁露出的笑容带着一丝危险。叠在背后的手,轻轻一扯,原有其他用途的绳子落在手中。朝宁将贺砚知双手钳住,三两下将他整个绑了起来。
“殿下!”黑夜中的侍卫惊呼,很显然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既然成了我的驸马!就要尊我府上规矩,乖乖和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