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砚知踏进来出奇地没有闻到霉味,隔室不小,中间一张小桌,上面摆着半截蜡烛,桌上不曾落灰,这隔间应该一直有人用。
朝宁将桌上的半截蜡烛点亮,隔室里顿时亮了起来。
贺砚知环视这一处,蹙眉问道:“这隔室是何用处?”
朝宁擦擦手上灰,慢慢道,“乐宴坊能在京城屹立不倒,可不是因为这里的人多美,曲唱的有好听,风月场所,总会让人失了防备,说些不该说的话。”她眸光微沉,"只是经营至今,竟也无人窥破这幕后之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贺砚知问道:“所以——”
“别说话。”朝宁举着蜡烛,走到隔室的那面墙前,贺砚知借着光亮,能看到墙上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缝隙。
朝宁轻声道:“这是乐宴坊自己设计的,只是不巧,被我发现了,南灵的卧房就在隔壁,今日中秋三楼几乎无人,情况紧急也应没有防备。”
朝宁将这暗格拉开,有少少的光亮照进来,两人凑到窗口前,听着对面传来的声音。
“这话是什么意思!”女子声线悦耳却带着惊惶。
“在京城是待得舒服,忘了本?”男声响起,正是摩什。
砰然声响后,女声哽咽:“求求您殿下,我这些年一直为您传递情报,为什么...为什么要...”
“哼,你果然是忘了自己是谁!一个妓子轮到你讨价还价了?”
噼里啪啦瓷器碎裂的脆响,夹杂着阴恻恻的冷笑:“果然是花魁,这眼泪真叫人心疼。”
“这双手养得真是白嫩…不知砍下几根手指,可还会这般好看?”
“不…不要…”女子破碎的哀求夹杂着哽咽,“求殿下…饶命…”
“不用害怕,一场舞蹈而已,我怎么舍得杀这样好看的美人。”摩什突然柔下声,“只要东西献上去,你必全身而去,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花魁。”
“砰——”
房门重重闭合的声响,震得烛火摇曳,朝宁指节蓦地收紧,摩什阴鸷的嗓音如冰锥刺入耳膜,那股梦中熟悉的寒意顺着脊骨攀爬,她双腿发软,几乎要撑不住颤抖的身子。
贺砚知察觉到她的异样,在朝宁倾倒瞬间,将人稳稳揽入怀中。
朝宁被这背后的热度惊得浑身一颤,蓦然抬起的惊慌双眸,直直撞进贺砚知深不见底的眼底。
朝宁紧绷着身体逐渐放松,没有推开贺砚知的手,走出了隔间。
房中静了一瞬,二人相对坐在茶案前,贺砚知终究没问出,这脸色苍白的缘由。
朝宁面色逐渐回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贺砚知注视着她恢复的脸庞,这才缓声开口:“殿下有何想法?”
朝宁冷静下来,仔细想着刚才摩什说的话,舞蹈,献上去...他要把什么东西献给谁...
如果她是摩什,和亲不成的话,却又想达到目的,就需要....
朝宁眉头紧锁:“贺砚知,你知道使臣朝拜,可在京中滞留多少时日?”
“最长不得超过半月。”
朝宁一切了然,“摩什没有达成和亲目的,自然不能久留京中,所以他想争一争,搏一个留在京中的由头。”
贺砚知审视的目光凝在,正侃侃而谈的朝宁身上。
朝宁被这眼神止了声,有些心虚地别开视线。“看我干嘛?”
“我有一事不解,还想请殿下解答。”
他向前微倾,烛光在眼底跃动:“当日殿下执意取他性命,当真只因和亲一事?”
贺砚知记得那晚,眼中满是杀意而现在根本不减。
朝宁沉默了,她好像懂了贺砚知的话外之音,更是她放松警惕,忘记了眼前的男人久经官场,什么事情都喜欢抽丝剥茧。
今日贺砚知试探她多回,可如今情形,摩什真正目的不得而知,多说反而无益。
她忽然轻笑出声,纤指托起下颌,眼尾挑起一抹潋滟的弧度:“所以呢?贺大人想怎么做?是把我送到父皇跟前,再斥我谋逆之罪?”
贺砚知唇角微扬:“怎么会?如今殿下既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共为一体,只是想提醒殿下小心点罢了。”
“那可真要谢过我这好夫君了。”朝宁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
窗外器乐声陡然热烈,想必是花魁登台献艺。两人迅速将移动的衣柜复位,朝宁正要推门而出,却见一只手划过她的脸。
她愕然抬头,贺砚知低着头,指尖仔细地为她按紧假须,“胡子松了。”
朝宁下意识碰了碰被整理好的假胡子,这乐宴坊的老熟人可不少,万不能在此刻露了破绽。
两人正要顺着原来的路下楼,不料刚将卧房门关上,身后传来一道笑声。
“颐宁公主!您好久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