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砚知问道,“姑姑,可见到殿下?”
“殿下一早就出门了,至今未归。”
贺砚知微微点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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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的朱漆大门内,难得透出几分久违的喧嚣,貌似回到从前那般,灯火通明。
朝宁今夜忽起兴致,非要在这秋夜里舞剑。
她自从学了武,就将原来的公主府整个改造了一番,她特意将后院辟出一方平整开阔的练武场,四周花木扶疏,本是夏日练武的好去处。
此刻院中摆开几案,陈列着她素日最爱的酒酿。
秋意渐浓,太阳落山后寒气更增几分,莲心担心她的身体,想劝阻,但是公主却铁了心要喝酒舞剑。
莲心心里不是滋味,她从小跟着殿下,每次殿下心中不快时,从不显山露水,只会这般将自己灌醉。
“铮——”长剑出鞘,剑尖轻挑,一盏酒凌空而起。朝宁足尖轻点,衣袂翩跹间稳稳接住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这酒,真是越喝越有滋味。”她轻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醉意,又将酒盏凑到唇边。酒液滑入喉间,她微眯起眼,一滴水珠自睫羽滚落。
低头望着杯中残酒,她唇角泛起苦笑。母妃逝去,人人嘲她依着这份哀伤,嚣张跋扈。可谁又真正问过,从小未见自己母亲的朝宁,是否难过。
融沁宫那么多遗物,她连一件都看不得、留不住,最后只争来一棵不会说话的树。
她缓缓舞动长剑,剑如飞雪,她的身姿如梦似幻,动作轻盈如燕。剑尖挑起一杯接着一杯,剑光闪烁间,带起一阵清风,吹得四周枯叶飘落,长发在风中飞扬,发丝如墨般洒落。舞动间,绯红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如同剑气盛开的花瓣,让人移不开眼。
“殿下...”莲心的声音带着哭腔,“您真的不能再喝了。”
月亮升起,银辉冷冷洒落满地碎坛残盏和一地的枯叶。
“她喝了多少?”
贺砚知突然出现在背后吓了莲心一跳,但是心里又松了口气,“驸马...殿下她喝了整整三坛了,奴婢们实在拦不住......!”
朝宁已经醉得不成样子,脚步凌乱,随时就要倒下,却仍紧握着长剑不肯松手,让人根无法靠近,恐被剑所伤。
“你们都出去吧。”贺砚知开口道。
待院中只剩二人,他倏然上前,指尖轻巧一拨,长剑应声落地。在朝宁倾倒前,他已将人稳稳接住。
凉亭里,贺砚知抱着朝宁坐下。
怀中人眼中蒙着水汽,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眸子此刻正迷蒙地望着他。
“贺砚知。”朝宁这三个字说得缓慢,似乎在确认眼前人。
贺砚知声音不由柔了几分,“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朝宁眨了眨眼,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醉醺醺地笑道:“酒...喝酒...当然是为了...开心啊!”
贺砚知却能看清她那颤抖的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他将朝宁微微垂下的头扶进怀里。
“你想不想喝酒?”她突然抬头,指尖点着他的鼻尖,声音软得像梦呓,“我府里藏着全京城最好的酒...赏给你了...”
贺砚知没有说话,只感受微风带着她身上的酒气。
“怎么!瞧不起我?”她突然挣扎起来,语气带着醉后的倔强,“本公主赏的酒都不喝?”
见他不答,她忽然泄了气,声音低下去:“算了...不喝...就不喝吧...”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贺砚知轻轻捧起她的脸,指腹温柔拭去泪痕:“喝,现在就喝。你能找到酒吗?”
“酒...”她茫然四顾,眼神涣散,“我的酒...我忘了...”说着突然放声大哭,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我想回家。”她哽咽着揪住他的衣襟。
“好,我们回家。”
不过片刻,莲心便见驸马抱着熟睡的公主走来。朝宁安睡在他怀中,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驸马,殿下的寝殿在...”莲心话音未落,贺砚知已抱着人径直越过她。
“今夜,她随我回府。”
莲心尚未回神,只见二人身影已远去,忙吩咐了几句便匆匆跟上。
夜深人静,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细微声响。朝宁在贺砚知怀中睡得香甜,月光透过车窗,温柔描摹着她的睡颜。贺砚知凝视着她,不由自主地想抬手触摸,却在指尖即将触及的那一刻收回。
他唇角扬起的弧度渐渐消失,眼中的温情慢慢褪去。
马车在贺府门前缓缓停下。下人们只见驸马抱着公主步入卧房,莲心与王姑姑连忙上前为朝宁梳洗更衣。
贺砚知独自站在院中,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他面容沉静地垂眸而立,直到屋内动静渐歇,人尽褪去,犹豫片刻才推门而入。
寝室内一片静谧,唯有月光透过纱窗,在朝宁脸上投下温柔的光晕。她双颊泛着醉后的酡红,褪去了平日里的锋芒,乖巧得惹人怜惜。
他细心为她掖好被角,正要转身离去,却被一只柔软的手紧紧握住手腕。
“别走...贺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