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了摩什会继续他在归宁节的计划,也可能真的会追查到船舶之事与她有关系,但是这明目张胆的邀约,倒是弄得措手不及。
正想着,卧房门突然被推开,贺砚知身着一件白色的大氅进来,带来了一阵冷风,额前的碎发也有些凌乱。
朝宁双手撑着书案,眼见着好几日不见的贺砚知,疾步走到她眼前。
“你...”
贺砚知直接将桌上的那张邀帖拿起,视线落到了最后一句话,“愿与卿同游,诉未成之缘,恭候玉音。”
贺砚知眼底像一摊死水,薄唇紧抿成一线。
朝宁愣了一下,她倒是从没见到过现在这个模样的贺砚知。
贺砚知这是...生气了?
朝宁伸手拽了拽贺砚知的衣袖,“喂...”
贺砚知反应过来收起了刚才的戾气,将这一邀帖扔在了桌上。
“你生气了?”朝宁问道。
“没有。”贺砚知开口否认,转身去了茶桌前坐下,倒了一杯水喝下。
朝宁起身,凑到贺砚知跟前,“贺大人,这么晚赶回来是担心我?”
下午,她说要把院子拆了也没见贺砚知回来,不过是一张邀帖,倒是把人气哄哄地弄了回来。
贺砚知恼怒又无奈地看向朝宁,“为什么要答应?你明知道...”
“知道他危险,但事情总是要弄清楚,他摩什为什么一定要留在京城,又为什么非要抓住我不放。”
贺砚知想开口,却又不知道如何道出。
朝宁只当他是不知如何反驳,坐在他对侧缓缓道,“况且,如今是在大夏京城,他算是有八百个胆子也不敢拿我做什么。”
贺砚知还是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朝宁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不过是游园罢了,她细想了一番,可能是他们现在在一条船上,算是盟友,气她没有同他商量,又问道,“那你有什么想法?”
贺砚知终于还是开口,“明天你还是不能去。”
“为何不可去,他既想将事件挑在明面上,去见他又何妨?”
朝宁站身抓着贺砚知的手腕,将他半推半就提起来,“好啦,回帖已经送出去了,大夏公主怎能出尔反尔,明日我会派人守在四周,以防万一。现在,你!赶快出去沐浴更衣,本公主要睡觉了!不要进来吵我!”
贺砚知就这样被朝宁推了出去,关门上朝宁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自从答应邀帖,她已经派人提前一晚去了碧波园。
莫名的恐慌绪涌上心头,这是自梦中后,第一次真正与摩什接触,她其实也不知自己为何想去。
朝宁摇了摇头,抛开烦心事不去想,窝在被子里,不久便睡过去了。
书房内,贺砚知脸色依旧阴沉,梁蔗在一侧实在是忍不住了,“主子,其实,公主去赴约,不是坏事,若是摩什那边真套出来,我们不是更享渔翁之利吗?”
梁蔗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贺砚知的眼神已经飞过来了。
“过来,去找点东西。”
-
第二日清晨,天未大亮,朝宁还在睡着,就被敲门声弄醒了。
朝宁挣扎地坐起来,带着些许怒意:“进来!”
莲心心惊胆战地走进来,低垂着头,“殿下,驸马他…”
朝宁扶着额头,不耐烦道:“他又怎么了?”
“刚才梁蔗来报,说昨日驸马睡在书房,今个一早烧得滚烫,至今还未醒。”
朝宁心慌了一瞬,“叫大夫了吗?”
莲心连忙扶着朝宁下床,“已经去叫了。”
“我去看看他。”
朝宁赶到时,梁蔗站着不敢说话,贺砚知此刻正躺在书房的塌上,身上盖着不太厚的棉被,脸色已经苍白,昏睡中的身子还在微微发颤。
她将手放在贺砚知的额头,依旧烫得十分厉害。
朝宁让莲心去取更厚的被子,视线转而落到梁蔗身上。
“他怎么一夜烧成这个样子?”
梁蔗撑着心虚,缓缓道,“回公主的话,昨夜回来,主子又处理了好多公务,这些日子已有不适,谁知今日...”
朝宁将盖在贺砚知的被子掖好,“怎么有那么多要处理的...”
莲心拿来了厚一点的棉被,朝宁将被子盖到了他的身上,又拿来了一盆水。
“殿下,奴婢去看看大夫来没来。”莲心给了梁蔗眼色,二人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他们,朝宁一个公主,从来没有照顾过病人,她想着小时候皇祖母是如何照顾生病的她,将粘湿的手帕放到他的额头。
“冷...”床上的人动了动。
朝宁听见贺砚知的声音,不知道在呢喃什么,她侧着耳朵,靠近床上的人儿,“冷,好冷。”
“还冷吗?”朝宁将他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拉拉,将贺砚知整个包住。
“殿下…”贺砚知慢慢睁开眼睛,开口声音已经变得嘶哑。
“想喝水吗?”
贺砚知眼睛有些空洞地看着她,朝宁起身就要给他倒水。
手突然被贺砚知抓住,“多谢公主照顾我。”
朝宁能感受到他现在掌心已经烫得吓人,“好好躺着,大夫马上到,我去给你倒点水。”
她自己都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声音现在非常的温柔。
朝宁心中还是带着一点自责,毕竟昨晚是她被贺砚知推出去的,谁知道他身体如此孱弱。
朝宁扶着贺砚知坐起来,喂了他热水。
贺砚知张着嘶哑的声音,“殿下不必自责,我与陛下告了假,昨日便有些不适了…”
“我哪里自责了?”朝宁出口否认。
谁知贺砚知轻咳了好几声,朝宁想骂他自作多情,看他那虚弱模样,还是没说出口。
“大夫怎么还没来?”朝宁张望着。
“殿下要走?”
“烧糊涂了?今日我要去碧波园赴约。”
贺砚知哀怨地盯着朝宁死死不放,“一定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