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分发银两时,以朝廷的名义不要提及我。”朝宁一向不喜欢这些虚名,既然坏名声已经坐下,又何须这些。
梁蔗迟疑:“殿下为何要如此做...”
“梁蔗,”朝宁忽然抬眼,“你家主子没有说过,你的话太多了吗?”
梁蔗一噎,“属下失言,即刻去办。”
“对了,把贺砚知的药热好再端过来,人应该也快醒了。”
待梁蔗退去,朝宁又坐回床边仔细打量,贺砚知面色已褪去死灰,嘴唇被她几番喂水也不再干裂。
不过...
朝宁一直忙着照顾发热的贺砚知,这下才腾出空来,好好看着眼前人。
眉眼是好看,不得不承认比她见过的大部分男子都好看,鼻梁...也还不错,就是多了一道不深的痕迹,应该过几日就会消了吧。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指尖轻点他鼻尖,又轻轻掐了他左侧的脸,温热的触感让她想起逗弄的小狗。
这般任人摆弄的贺砚知实在千载难逢,她索性倾身向前,去抓他右边的脸颊,双手一起轻轻地捏住...
身下人不知何时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气若游丝,“殿下,这是要掐死我吗...”
朝宁被吓了一跳,捏着脸颊的双手下意识地收回,慌乱间,抬起的头狠狠砸在了贺砚知的胸口,正是包扎好的伤口处。
听到贺砚知一声闷哼,朝宁猛地坐直身子,烛光中不合时宜的红晕浮上她的耳夹。
朝宁对上他的眼睛,又一阵心虚...
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要这时候醒。
贺砚知缓过气来,迷茫地望着锦帐顶:“我怎么从牢里出来...”
“本公主单枪匹马杀进大牢救的你。”朝宁故意板起脸,“我再晚来一会儿,你怕是要死在里面了。”
贺砚知忽然轻笑:“原来不是梦...”气息牵动伤口,疼得蹙眉却仍扬着唇角,“我好像看见...殿下扶我出地牢...我以为那是梦。”
“别想了。”朝宁习惯性又摸下贺砚知的额头,轻声嘀咕,“没那么烫了...”
“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醒来就该吃药了。”说着朝宁便要起身而出。
衣袖忽被轻轻扯住,贺砚知苍白的指节攥着她绯红袖角,声音微弱:“不想喝药...”
朝宁无奈地笑出声,“贺砚知,你是小孩子吗?耍赖不喝药?”
“你在这儿坐着...”贺砚知眼神不离开朝宁半步,“在这儿陪着我好不好...”
“....”朝宁欲言又止,终是坐回榻边。
烛光在她眼底漾开罕见的温柔:“我在这儿陪你有用?你还是要喝药的。”
她指向桌上摆着的那包鼓鼓的陈皮糖:“我特意买的,喝药绝对不苦...”
话音未落,忽觉指尖一凉。贺砚知苍白的手轻轻覆上她手背,久病之人的体温冷得让她心头一颤。
“见到殿下,”他声音微弱却清晰,“便觉安心。”
朝宁突然想到在大牢时,看到奄奄一息的贺砚知,他一向体弱,哪里没受过如此大刑。
她另一只手轻拍他手背,“父皇赏了杜仕远那傻儿子十大板子,至于剩下的,来日定向那杜仕远讨个清楚。”
朝宁眼神坚定,“你是我的驸马,欺负你不就是在挑衅我?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
“不对!”她倏然住口,“我是说...”
支吾半晌索性放弃,转而正色道,“你好好养伤,矿山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杜仕远弃车保帅,损了柳韦和工部的人,父皇下了命令,执金吾归你管辖,日后矿务也归你管辖,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贺砚知目光始终未离她分毫:“多谢殿下,帮我证明清白。”
“本公主说过,”朝宁故作轻松地摆弄袖口,“你若入狱,我心情好时或许会劫个牢。”
烛火摇曳映得他眼底幽深如潭,那目光烫得她心头发慌。
“我还是去看看药吧...”
门砰地被撞开,梁蔗端着药碗风风火火冲进来。
迎面撞见主子已然清醒,而公主正幽幽瞪着他,他似乎来得不是时候?
他硬着头皮将药碗捧到榻前:“主子!您竟醒得这般快...”
朝宁无语地接过药碗,“既端来了,便快些喝罢。”
贺砚知被扶着坐了起来,问梁蔗,“这么快?”
梁蔗老实点头:“太医说您恐要昏睡整晚,殿下守了两个时辰,若主子不醒...”
朝宁抬脚轻踹梁蔗小腿,真的多嘴!
却听榻上传来低笑:“殿下果真守了我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