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宁颔首退出卧房。天色已黑,阵阵凉风吹拂在脸上,散了一些刚刚脸上的热意,她也有些意外贺砚知的转变,从前何时像现在那般听话。
她驻足廊下,望见院中桂花树影摇曳,朝宁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解释。
闯了大牢救他,还为他翻案,简直就是恩人般的存在,况且两人现在是夫妻身份,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不能像以前那么针锋相对。
“或许...”她轻声自语,“也该对他好些。”
梁蔗从院外回来,见朝宁怔怔立在廊下,不由问道:“殿下,主子他?”
朝宁回过神:“贺砚知饿了,你去给厨房给他拿点吃的。”顿了顿又道,“记得把账本送来。”
“...是。”
朝宁住进了另一个院落,客房不少,但贺砚知宁愿冻成风寒还要睡在书房,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
莲心给她烧了水,沐浴后,她才感受到了累意,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很快就睡下了。
与此同时,贺砚知的卧房内。
梁蔗端着饭菜进屋时,贺砚知已倚在榻边,他将饭菜放到桌上。烛光映着他恢复锐利的眼神,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温软模样。
还是现在顺眼一点,梁蔗实在难以想象主子柔情似水的模样,想想便毛骨悚然。
贺砚知见他的样子,皱眉,“发什么呆,你也发烧了?”
梁蔗颤了颤,连忙半跪在地下,“主子,公主殿下吩咐已经将执金吾的人全部都换了遍,另外,矿山那边也安排了自己人,绝对不会给他人反扑机会。”
贺砚知微微颔首,“杜仕远联合绥丹,却反被摩什摆了一道,继续盯紧杜府。太子会跟进调查,将备好的证据逐步放出,把这潭浑水彻底泼向杜家。”
“是!”梁蔗起身时瞥见他襟前洇出的血痕,原来再厉害的人也会脆弱至此,终究忍不住开口,“主子,计划周全,您何必要把自己弄成如此?”
贺砚知低头,眼神冰冷扫过自己浑身被包扎的伤口,“这样的伤对于我来说习以为常,他们两人就这么内斗有什么意思,绥丹本就想对我动手,不如借他们攫取最大利益。”
“那...”梁蔗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您当真笃定公主会去救您吗?”
话出,贺砚知一时间沉默,此次事件,每一步他都算好了,无论是故意将调查视线引到火药,又散出那封调令,认准杜仕远会恼羞成怒,在刑部逼他用刑,每一步都在他掌控之中。
他送出去的那封信,认准她会发现其中奥秘,所以他不急,本打算在大牢多受几日苦,让这场戏更有价值。唯有伤得够重,等到真相大白,才能让皇帝更加信任他,放心将权力交到他手中。
贺砚知算好了一切,但是没想到朝宁会去硬闯大牢救他,在他意识消散前,他模糊看到了那一红色身影,好似伴着光落到了他的面前。
愉悦、开心,这是贺砚知当时确认的,而今睁眼看到她劳累身影,却又心虚利用了她。
梁蔗迟迟没等到答案,惴惴不安地垂首,他跟着公主这段时间,是真的由衷佩服她,一个本应养在深闺的公主,如此有胆识有谋略,可心底却又不自觉涌上一丝愧悔。
他悄悄抬眼,见主子罕见地失神望着跳动的烛火,他不傻,怎会看不出两人之间的生出的情愫,可正因明白,他便更加担忧。
于他家主子来说,作为贺砚知,他本不应该和公主走在一起的...
“才两日不随我,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他冷冷开口打断梁蔗的胡思乱想。
梁蔗连连摇头,“属下对主子忠心耿耿!”
“那你现在想饿死我吗?”
梁蔗这才想起来,自己进来时端着的饭菜,手忙脚乱地将饭菜递到了贺砚知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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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一处偏僻的荒宅里。
几方黑衣人,落座在屋内,里面只点了一个微弱的蜡烛。
杜仕远神色狼狈,脸上可见在大牢里嗑得有些淤青的额角,他只能强压怒气,“你如今满意了?炸了矿,反将这么大一笔油水和执金吾转手到了贺砚知的身上!”
摩什张扬的眉眼带着讥讽,“这事不是你这位左相大人无能吗?先是让人上了我们的船,又没抓住弄死贺砚知最好的机会,空有这左相名号!”
杜仕远身旁侍卫拔刀相向,绥丹人也立刻抽刀。剑拔弩张。
“你难道没想过炸了矿,彻底毁了这条商路的后果吗?”
摩什冷笑着将脚踩上椅面:“相爷不会天真以为我只有你这一条路吗?”
他忽然俯身逼近,“反倒是你...除了我们,还有别路可选吗?皇帝不信你,你便一天比一天难行,你那些引以为傲的权利,会被一点点蚕食。最终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杜仕远没有说话,几十年的尊严仿佛在这一刻溃不成军,他所看不起的贺砚知,只使了一出苦肉计,便将自己陷入僵局。
他满是皱纹浑浊的眼睛,看着面前阴险毒辣的摩什,他这个疯子掌握了太多,现如今和他、和绥丹发生冲突,只会让自己处境更糟糕。
“王子既承认我们的盟友关系”,杜仕远终是缓下声调,“自当一致对外,内斗只会让旁人得利。”
摩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此想便再好不过了,贺砚知是一定要除掉的,想必相爷也对他恨之入骨,既然目标一致,便请相爷全力助我铺路。”
两方眼神交汇,杜仕远当然听出摩什话中意味,分明让整个杜府完全听命于他。
“当然...”杜仕远牙关紧咬,“目标一致,理应互相协助。”
摩什出言打断,“不是互相,是你助我,选择权在我手里。”
屋内蜡烛燃尽,黑暗吞噬了杜仕远眼中翻涌的怒意。
摩什懒得与他再说,“来人,将左相大人安全地送回府。”
待脚步声远去,格吉尔低声问:“他真会听话?”
“若没二心,便不是杜仕远了。”摩什冷笑,“在大夏作威数十年的老狐狸,如今只能攀着我们求生,今日这顿敲打,够他安分些时日了。”
摩什起身走到院中,外面星辰稀稀,残月悬在空中,“时间快到了,都安排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