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且却分不出一点心思去看这些伤口,他就像一个溺在深海里的人,那些数不清楚的记忆和执念成了千奇百怪的海底生物,狂风和巨浪是不会停歇的。
可他连一个能扶的木板都没有。
除了孤寂和不被理解的苦楚,江且找不到一丝一毫能让他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
“江且,江且,想好了吗?”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找其他的人吗?医院可不是个好地方,你是不想待在这里的,对吧。”
“你真是......死心不改。”
一道银光突然出现在这座狭小的铁皮休息室里面,刀起刀落,干脆利落,“离开了郑言,居然还想找下一具身体。”
地上的浑浊液体扭曲了片刻,苏令然却不为所动,他就像个清心寡欲的和尚,和那几个下属交代了几句,见他们把东西都带齐了,又从盒子里面取了点燃尽的香灰,把它抹在江且眉心。
“把人给贾医生送去,醒了就说他刚才被吓昏了。”
“苏队,要不是你,人家一个学生能经历这些?”
“滚犊子,记忆都没了,可别说漏嘴了,以后还要救人呢。”苏令然伸了个懒腰,头发硬邦邦的乱成了刺猬,上下眼皮累的直打架,“郑言先关在里面吧,等我去睡一觉再说,马上要死了。”
“对了,让文无伤帮我把记录补了。”苏令然真觉得糟心,什么破事耽误了他一整天,“把人亲自送过去啊,别偷懒。”
10房1床呼叫,10房1床呼叫,10房1床呼叫——
江且晕晕乎乎地靠在床上,身后垫着病房特有的白色枕头,护士很快就过来了,“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是谁送我过来的?”江且脑袋沉甸甸的,跟个石头差不多。刚才江且被右边两张床的患者说话声吵醒,他睁开眼睛,才发觉自己是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
苏令然呢?郑言呢?
还有那条要吃掉自己的蓝色小鱼?
“101床,你是不是低血糖了,刚才在外面大厅挂号,突然就晕了,后来是一个男人,大概有20岁吧,把你送过来了,没事就好。”
护士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一张名片递给他,当时那个男人直接就找到了他们贾主任,硬生生给一个四肢健全的人安排了一张床,以至于后来护士看见他拿出来那张黑色镶金边的名片时,也不惊奇了。
“这是他的联系电话,说是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打给他。”
“我们这里是精神科,平时住院的人很少看见你这么年轻的,对了,你既然醒了,去办公室找一下贾医生,你挂的号已经过了,主任说他给你看。”
护士说完就走了,江且盯着那张小小的名片,开始思考这一切。
好在那人把他送过来的时候,手机没落下,江且打开某绿色软件,发现群消息99+,红点蜂拥而出,他往上划,才发现S大附属医院外科2号楼墙皮掉了的消息已经刷屏了。
“你们谁在外2的?有事没,我见老总都过去了。”
“还好我没从那里走,不过我听说真的很幸运哎,居然没有砸到人,只是掉了点瓷砖。”
“别说这个了,精神科实习太累了吧,这几天人多的我都要怀疑人生了,各位同仁,就问你们补过5天前的病历吗?”
“实习生烂命一条,就是干。”
“自求多福吧,兄弟。”
“朋友,我姐妹。”
江且没看见其他的内容,好像上午的蓝色小鱼和发疯的人都是私人影院为他一个人播放的电影。
他试图在浏览器上输入“蓝色小鱼”的关键词,可只出现了一堆海洋漂亮蓝色蝴蝶鱼的图片,江且又往里面输入“安魂专项行动处”,干净的界面上空空如也。
被子掀开,江且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小腿。如果他没记错,自己应该是受伤了的,他狠狠捏了大腿一把,疼痛传到了大脑,这是真的,不是梦。
“101床,你想什么呢?我们贾主任过来了。”
“做噩梦了?”贾玉州带着金边圆框眼镜,笑眯眯道,“梦到什么了,跟我说说,精神压力大的时候确实容易做噩梦,不过没关系,你在哪儿工作,要不请几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隔壁10楼。”
“哦,其实不休息也没事的,学医的,自己调整调整就行了。”贾玉州恍然大悟,“没事了,下次压力大直接来找我,别挂号了啊。”
“老师。”江且忽然开口,把转身要走的贾玉州喊住了。
“你见过蓝色的鱼吗?”
贾玉州眯起一双眼,笑盈盈地瞥向蓝色的门,他没去看江且,也没看其他的同事和病人,只是盯着那扇水波荡漾的门,“见过,不过没吃过。”
“你还是再替我看看吧,我脑子好像真出现问题了,可能是精神分裂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