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九年缓缓睁开眼,看着慢慢飘荡而来的烟雾,眉眼瞬间冷了几分。
杀人不成,竟然放火!
他薄唇微启,一抹清脆的哨音响起又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刹那间,刑狱之中赫然爆出无数刀剑相击的金鸣声,带着凌冽的杀意直冲冲的扑来。
“周衡?周衡?”楚九年轻声将他唤醒,看到他微张的眼眸,语气略带几分歉疚,“不能睡了,有刺客,我们得走。”
周衡眼睛瞬间清明,他“噌”的坐直身子,不可置信的看着楚九年。
楚九年能理解周衡此刻的震惊,毕竟睡在一个太监肩头,对他来说无异于是羞耻的。
但眼下他没工夫和周衡道歉,抓起他的手往外走去,“不能再耽搁,淮南王定是知道你入狱,发现我找到了你与他的信件,特意派人来灭你的口。”
自从他知道淮南王已经潜入乾京,那么周衡入狱以及他找到信件这件事情怕是瞒不住,届时淮南王为了自保,定然会派人毁尸灭迹。
眼下情形就是印证了淮南王的心虚和计谋。
周衡眉头紧蹙,看着楚九年拉着他跑时的仓促背影,眸光深沉。
刑狱只有一个出口,而关押周衡的牢房又是在刑狱最深处,所以楚九年必须迎着刺客将周衡带走,不然就算不被刺客杀死,也要被浓烟烈火逼死。
地牢深处火光跃动,浓烟裹挟着血腥气直呛口鼻。
“周衡!”与白云司缠斗的刺客见到楚九年和周衡的瞬间,立刻召集同伴,“杀了他!”
楚九年见状,一手握紧周衡衣袖,不敢碰他的手,生怕周衡厌弃,一手捡起地上已死狱卒的长刀。
狭长的长刀在他手中划出凄冷的弧光,精准地格开劈来的刀刃,又顺势抹过一名刺客的咽喉。
温热的血喷溅在他早已浸染血污的前襟。
他始终将周衡紧紧护在身后侧,左手死死攥着那他的衣袖,在一个接一个扑来的黑影间隙中闪避。
“跟紧我!”楚九年回头看了眼周衡,声音嘶哑充满担忧。
脚下满是气绝而亡的尸体,几乎无处下脚。
头顶不断有燃烧的碎木砸落,溅起一蓬蓬火星。
周衡几乎全靠楚九年那股不容置疑的拉拽来躲开刺客的致命攻击,无论情况多么焦急,楚九年仍顽固的不肯放开他。
忽然,一名倒在血泊中的刺客,竟凭着最后一口气骤然暴起!
他拿起地上同伴的长剑,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直直刺向周衡的后心。
那角度虽然刁钻狠辣,却也被一直关注周衡的楚九年看个正着。
“小心!”楚九年瞳孔骤缩。
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纯粹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猛地将周衡往自己怀里狠狠一拽,同时拧身回转。
噗嗤——
一声令人心颤的闷响。
“主子——”札木将一切尽收眼底,惊恐大喊。
那柄剑毫无阻碍地刺入楚九年的右后肩,剑尖直接从前方的锁骨下方透了出来,滴着一串串血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周衡的瞳孔瞬间放大,让他一时失声,只能怔怔地看着那锋利无比的剑尖,以及楚九年骤然失去血色的脸。
楚九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额上青筋暴起。
他借着拧身的势头,反手将剑身砍断,左手松开周衡的衣袖,不顾掌心被剑刃割裂,用力将其拔出。
鲜血立刻从他前后两处的伤口汹涌而出,迅速浸透衣衫。
楚九年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如何,而是手腕一转,断裂的剑刃如暗器一般插入刚才偷袭周衡的刺客喉咙里。
呃啊——
刺客双目睁圆,倒地不起。
“走!”
楚九年用染血的左手抓住周衡的衣袖,声音因剧痛而颤抖,快步带着他就往刑狱出口方向冲去。
周衡被他拖着,大脑仍因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而一片空白。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楚九年背后不停流血的伤口处。
肩背处的衣物被剑撕裂,又被鲜血浸透,紧贴在身上。
在那破裂的衣衫下,周衡瞳孔蓦地一缩。
那伤口旁边的皮肤上竟然有一处诡异的纹路,但因鲜血覆盖其上,使其轮廓模糊难辨。
可细细辨认,那隐约显露的部分形状竟像极了....半片舒展的蝴蝶翅膀!
刹那间,一个栩栩如生,形态艳丽的图案倏地窜入周衡的脑海。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猜想如同惊涛骇浪,瞬间拍打在周衡心头,带起一阵无法言喻的激荡。
他还想再看清些,但楚九年移动的速度极快,浓烟与火光不断干扰视线,那一抹痕迹很快又被流淌出来的鲜血和衣物所遮盖。
终于,两人逃出被大火覆盖的刑狱,迎面而来的寒风带着细碎的雪粒,瞬间扑在两人满是烟尘的脸上。
楚九年和周衡瞬间被白云司的人给保护起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他看着周衡的脏乱的模样,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眼神躲闪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
他的血喷洒了周衡一身,甚至他的脖子上也有。
周衡素来爱洁,平日里衣袍总是一丝不苟,连褶皱都少见。
如今被自己的血污成这样,周衡怕是要生气了吧?
周衡看着虚弱不已的楚九年,说话已经毫无力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他刚要上前一步,想去验证一下自己心中的猜想,可脚步还没迈开,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便从远处传来,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刹那间,禁军已经将周衡牢牢包围。
看到宋世镜的那一刻,楚九年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他疲惫地转头看向周衡,嘴角艰难地牵起一抹轻松的笑:“没,没事了。”
这三个字说完,他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宋世镜瞳孔骤缩,猛地冲了过去,堪堪接住楚九年下坠的身体:“九年——”
“快,找太医!”
周衡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宋世镜带着楚九年离开。
大雪越来越大,背后火光冲天,似要将整座乾京照亮。
天际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雪光与火光交织。
周衡缓缓抬手,摘下脸上那副早已被血污和烟尘模糊的叆叇。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的惊涛骇浪。
颤抖的双手无力地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他的语气里带着近乎骇然的茫然,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小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