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日头还带着温柔醇厚的金黄，在王府朱红的院墙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院角的金桂开得正盛，甜香混着秋风飘进王府廊下，却吹不散王宝珍眉心的郁闷。

王宝珍归府时，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一个身穿素白纱裙的女子从角门出去，衣袂被风吹拂，像朵刚落在枝头的绵云。

后头跟着的管事毕恭毕敬的相送，笑脸都快裂到耳根处，那副子恭敬模样，连她这个真正的王府千金瞧见了都要嫉妒。

王宝珍冷着脸叫住扫阶的丫鬟，“站住，刚才出去的那女人是谁？”

扫阶丫鬟被王宝珍吓得肩膀一缩，头埋到胸前，怯生生答，“回小姐，那是老爷的贵客，是座上宾。这几日常来呢，每次来老爷都要亲自迎接！”

王宝珍冷哼一声，脸颊冷了几分，指尖叩着楠木栏杆笃笃响，扬声唤来阿珏阿璜，“把那个狐媚子的底细给我查清楚，家世、营生、和老爷怎么认识的，越详细越好！”

阿珏阿璜领命而去。

过了大半天，阿珏阿璜才回到花厅。

王宝珍坐在美人榻上，捻着块雪梨听阿珏阿璜查来的底细，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阿珏说，那女子叫月光白，是玲珑阁的东家，做珠宝首饰生意的。

三年前老爷在江南游历时救下落魄受伤的她，又是请郎中又是送银子。

当时月光白欲要以身相许，又听闻王玉贵家中有正室夫人。自认不是那破坏家庭幸福的女子，便选择了不辞而别。前些日子两人在乞巧节偶遇，旧情复燃，最近正日日往来府里。

“狐媚子！”王宝珍猛地把雪梨扔在地上，汁水溅在地上，留下一道水印子。

阿珏犹豫了一下，一旁阿璜抢过话头，“小姐，还有更气人！听说这位月姑娘和云大人、微生大人都有交情，和廉举人还是旧相识。”

这话像根细针一样扎在王宝珍的心上，她腾地就坐直了，眼眸里淌出不可置信。那个狐媚子认识廉公子！两人还是旧识！

她费了多少心思才把那个碍人眼的冯莞莞赶去乡下，才让廉公子对她生出好感。

现在半路又杀出一个狐媚子，要是真勾走了她的廉公子，她这计谋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再看她爹最近那魂不守舍的模样，说不定真要把这女人接进府中做妻。到时候后宅乌烟瘴气，她这个做女儿怕是往后在阿爹心里越来越没份量了。

王宝珍越想越郁闷，手扶着额头撑在案上。

一旁伺候的赖嬷嬷见状，赶紧凑上来，粗糙的手端起桌案上的热茶，“小姐别担忧，听老奴一句劝，先下手为强！你不如现在就去找老爷，把你心悦廉举人之事挑明了说。老爷素来疼爱你，若是同意皆大欢喜，若是不同意，我们手里还有谈判的筹码，回旋的余地。”

王宝珍眼睛一亮，觉得赖嬷嬷所言甚是有理，先下手为强！同意自然是好，若是不同意，她还可以就阿爹娶妻这件事作为谈判筹码。

书房里燃着安神的沉香，王玉贵正就着天光鉴赏物件。

听见王宝珍说要嫁给廉孟平做妻时，王玉贵“啪”一声把物件摔在桌上，一旁管事吓坏了，拾起那物件左瞧来右瞧去，就怕磕坏了。

“荒谬！我王府的千金，从小锦衣玉食，哪能嫁去那种小门小户穷苦人家做妻？！下嫁如同吞针！你这辈子只能嫁给门当户对的富贵人家，你前半辈子在王府锦衣玉食，后半辈子去了夫家必须按照这个标准来，半分也不能少！”王玉贵勃然大怒，唇上两撇胡子跟着往上翘起。

“女儿就喜欢廉公子！”王宝珍心意已决，梗着脖子不肯退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落在地上摔碎成瓣，“女儿这辈子非廉公子不可，阿爹若是不同意，明日我就绞了头发，去水月庵做姑子！”

“逆女！”王玉贵气得手指都抖了，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王宝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咬着牙放话，“阿爹要是不答应我的幸福，阿爹也别想把月光白顺利接进府里。女儿第一个不同意，我看谁敢踏进这个家门！”

这话彻底戳了王玉贵的肺管子，他恼羞成怒，抬手甩了王宝珍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逆女，你胆敢威胁我！”

王宝珍捂着脸颊愣了几秒，眼泪汹涌而出，不可置信地看着王玉贵，哑着嗓子嘶吼，“你打我？你为了一个狐媚子打我！”

说完王宝珍就撞开书房门，哭得直抽气，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王玉贵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后知后觉涌上几分愧疚，转头朝外头候着的浓翠递了个眼神去，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担忧，“去跟着小姐，看着她，别让她做傻事！”

浓翠应了声刚要走，王玉贵眼尖瞥见她脚边落了串鲛珠手串，捡起来一摸，珠子凉润得像浸在海水里，颗颗浑圆泛着柔光，是那极品南海鲛珠，一颗就值百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