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望着那枚精巧绝伦的梅花簪,鼻尖忽地一酸。他自知无法执剑与她并肩,便将那份克制自持的深情,尽数倾注在了这朵朵寒梅之中。
清苦的药膏味与残存的酒香在空气中交织,朱颜定定地看着他,他眉梢带倦,但不减沉静内敛的气度,她只觉得今夜的烛火温暖,月色温存。
她沉默了片刻,问,“这簪子……何时做的?”
司徒承并不欲多言,“早些时候。”匠人造一件器物,从画图纸到选料开料,从粗坯到精雕细琢,从上漆打磨到最后一次抛光,每一道工序都有时辰。司徒承能把所有工序的拿捏得恰到分寸,偏是最后送出的这道工序,在他这里耽搁了太久。
散值归来,他往往启柜取出此盒端详,许久又搁回去。但这又如何能与人言说?
朱颜追问,“早些时候是何时?”
司徒承未料她会刨根问底,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已有数月。”
朱颜挑眉,“既已有数月,若是我不问,便不给我了?”
司徒承心中百转千回,只强装镇定笑道,“朱大人倒是要审问下官。”
朱颜眉眼微弯,笑道:"司徒承,你替我戴上罢。"
司徒承微微一怔,视线在她脸上停驻片刻,随即低声道:"下官……僭越了。"
朱颜不置可否,已撩起一缕发丝,微微侧过身子,将颈项与鬓角露出来,安静地等着他。
烛火明灭,司徒承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去。他的手指修长,有薄薄的茧和细碎伤痕,是常年摆弄机括留下的痕迹。
然而此刻,那双拨弄精密机关时沉稳利落的手,却在她的发丝间微微颤着,小心翼翼地将乌木梅花簪插入她鬓间,银丝勾勒的寒梅在烛火下流转着清冷莹润的光泽,衬着她如玉的颈项与如云的乌发,说不出的相宜。
两人靠得极近。
朱颜微醺的眼眸顺势抬起,与他的目光猝然相撞。
那双素来温润深远的眼睛,此刻离她如此之近,宛如一汪幽邃的寒潭,倒映着窗外清寒的明月。水波荡漾之间,将她的影子揉碎了,又温柔地包裹其中。
他仍穿着那身宽大的朝服,纵是端坐于轮椅之上,腰背亦挺直得犹如悬崖边一株孤直清瘦的寒松,不折不弯。昏黄的烛光下,他整个人便如一块历经岁月打磨的上好璞玉,清雅出尘,温润内敛,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令人心折的脆弱与坚韧。
朱颜颜心头蓦地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
她没有给自己留半分迟疑的余地,微微抬头,轻轻地,将唇覆上了他的。
司徒承骤然僵住。
那是极轻的一个吻,蜻蜓点水,带着淡淡的酒香与春夜的微凉,像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梅花瓣,悄无声息地落在他唇上,轻得叫他疑心自己是否在梦中。
他的双手僵在轮椅扶手上不敢妄动,连呼吸都忘记了。
片刻后,司徒承本能地想要退缩。
朱颜却不容他退。她收紧了双臂,带着几分惩罚意味地咬了咬他的下唇,舌尖趁着他吃痛微启的瞬间,灵巧地探入,勾动着他所有的理智。
在今夜之前,他觉得自己的倾慕不过是一捧随时可以熄灭的微火,他可以用理智将其藏起,甚至可以将其扑灭。
可此刻,她的唇是温的,是软的,是他梦里都不敢肖想的模样,那捧微火轰然燎原,烧得他五内俱焚,理智和自知,在这一瞬间,皆化作了飞灰。被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妄念,如同破闸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司徒承闭上双眼,原本僵在半空的手臂倏然落下,一把揽住了她纤细紧实的腰。
他不再退缩,而是以深情的力道回应了她。他常年依靠双臂支撑身体,臂力惊人,此刻将她紧紧按向自己,反客为主。
唇齿交缠,呼吸急促。他吻得那样深,那样用力,仿佛要这些自卑、隐忍、爱慕与绝望,尽数揉碎在这个吻里。
就这般,两人久久未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