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卡深蓝的双目似乎掠过笑意:“是啊,所以为了给教授发工资,我得努力省几笔钱。”
安兰的嘴唇死死抿住,脸一垮,极力不露出酸涩的神情,转身背对曼卡对系统吐槽:“他还不如少换几身衣服呢!他已经一周衣服都不重样了!连配饰都没有重样的,还件件抵我几个月工资!!!”
是的,几天不见,曼卡当然又换了一身衣着。他倒是比往常穿的正装要放松一些,只有衣角依然绣着郁金香的纹路。
前方吊桥岌岌可危。
洛坎摸着吊桥边缘,奇道:“为什么不修缮一下呢?我次次走传送阵去学院,都不知道大裂谷上还有个这么破的吊桥……我们走上去真的不会裂开吗?”
安兰清清嗓子,努力把跟在他身后的曼卡当做一片空气、一朵花,或者一只停在他肩膀上的蝴蝶,什么都可以,只要不用他的呼吸搅乱他的情绪。
“这座吊桥可是几百年前的老古董了——你们看起来很惊恐?没逝的啦,建造它的法师给它施加了保护咒。也正是因此,这座吊桥才能勉强从生存于母神之怒大裂谷里的鹰身女妖们的袭击下残留。”安兰笑道,“不是没有人试图修缮它或者建造更加先进的通道,但鹰身女妖们显然对此十分有意见,建造行动屡屡受挫,再加上传送阵的普及,也就彻底没人想给自己找不快活在这儿建桥了。”
母神之怒大裂谷极其宽阔。
它最初由山海母亲的盛怒造就,只有鹰身女妖能够在其中长久生存,鹰身女妖也只有在这里才能长久生存。只是靠近,浓密的灰霾般的雾气就弥漫在身侧,学生们必须紧紧团在一起,才能看清彼此的面庞。
木质的吊桥木板腐朽,结着苔藓、结着霉菌、结着雾气凝聚的水雾,两边的长绳脏污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唯有遍布在整条桥上的隐晦法术刻痕给这群识货的学生们几分安全感。
雾谷按住鸟嘴面具,一言不发地第一个走了上去。学生们自然也不是什么没有胆气的人,理论上,他们能够加入崖上学院,进入特殊班,在外界都足称一句天骄。于是也一个个走上去。
不见天日。
浓密的灰雾让空气如同滴墨的浓稠液体,声音与光线被缓慢流动的灰雾吞噬,四处一片寂静,沉闷得连风声都消失,向上看不清天空与太阳,向下甚至也看不清裂谷万丈,只有吊桥在混乱的脚步中吱呀摇晃。
走在最后面的安兰出声调笑:“怎么,是不是连怎么呼吸都不记得了?”
学生们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自觉屏住呼吸了。
虹珠幽幽道:“我觉得我可能挺喜欢这里,这里虽然连白天黑夜都分不太清,但至少这意味着月光透不进来啊——这样我就永远不用担心被月光照到变成泡沫啦!”
坐在云上的弥赛亚毫无疑问是最轻松的,他有些不赞同:“但这里一点太阳都没有,好闷、好沉、好无聊。”
司谈扶着绳索一点点往前挪,小小声:“好安静……但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就是桥一直在晃。”
安兰忽然笑了一声。
被迫害经历最丰富的洛坎马上升起不祥预感。
“安安、安兰老师……你又在笑什么?”
安兰悠悠道:“我想起了好玩的事。”
洛坎的心哗的一凉。
什么好玩的事?洛坎敢肯定,对安兰来说好玩的就是他们!
他撞上前面人的后背。
是潘潘。
突然停下的潘潘紧紧攥住吊桥的长绳。
很快,在几个敏锐的人提醒下,学生们陆陆续续都停了下来,有人不明所以地握紧绳索,有人发现了什么。
斯蒂娅的手被某种轻飘飘的物体拂过,她反手抓住,凑到眼前,熟悉的触感和形状让她很快确认这是什么。
——鸟类的羽毛。
我掉毛了?她先是莫名其妙地摸了下自己的耳羽,然后,忽然意识到什么,缓缓吸了一口凉气,猛地屏住呼吸。
学生的队列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风声,变得越来越杂乱,因为在自然拂过的狂风之中,混杂入一声声、微弱的振翅之声。
有“人”在注视他们。
那是一张张扭曲的丑陋人脸,它们接连浮现在浓重的灰雾之间,上、下、前、后,四面八方,惨白的人脸几乎将天地都包围,人脸的眼、口、鼻俱被生长而出的羽毛占据,似笑似哭、似喜似怒,它们仰望着他们、俯视着他们、围拢着他们、怒视着他们。学生们下意识靠近彼此,死死盯着无声无息将他们包围的重重鬼影,才看到那一张张仿佛凭空浮现的人脸都长在一只只半透明发黑的无头鹰肚腹之上。
斯蒂娅手心渗出汗珠,声音艰涩。
“…是鹰身女妖。”
鹰身女妖们睁开“眼”,打开喉舌,逸散的羽毛如漫天灰雪飘落。
它们齐声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