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啊,可怜啊,飞凌被踢得像条可怜的流浪狗啊。”
英灵殿主祭胸口空洞,浑身渗出细密血珠,他高大的身躯在河岸边蹲下,愁苦地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出门前怎么理也理不顺的杂乱黑发本来桀骜地翘起,现在终于乖巧了,只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
他闭上眼,一头栽进水里,胸口的空洞蠕动着愈合,周身细密的血珠在水中如同滚烫的岩浆,激起炽热的水蒸气,沸腾的无数气泡裹挟着弥散在水中的血色一同上涌。浑浊的水中,疯狂向外游的鱼群被死亡的阴影攫取,接连无声上浮,在水面上翻起了肚皮,只剩一具肌肉匀称的躯体在鱼群向外奔逃的中心一动不动,板正得像条等着钓鱼佬钓起来的尸体。
几分钟后,“尸体”露出个哭脸,停止毒害水源的行为,把自己在水里掀了个翻,三两下蹬到岸边,老老实实地爬上了岸。
“可悲啊,可悲啊,痛死了的飞凌还要被上司催魂啊。”
冰冷的青年男子嗓音在飞凌脑海中响起的一瞬间,他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立刻变得干爽又利落,一下子端正地站好,脸上恰到好处地扯出颓丧却灿烂的笑容。
但他心里还在撇嘴,觉得自己和河对岸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里的打工人没有差别。
话说这里是阿诺德帝国的哪儿来着?谭安市?啧,他都从无垠之森的金羽市跑到人类的阿诺德帝国不知道哪个旮旯角落来了,那个恐怖的家伙总找不到他了吧?
飞凌指尖转着一根玻璃试管,鲜红的血液在其中流淌,笑容可掬地汇报:“尊敬的少司命大人,您吩咐飞凌做的事飞凌已经办好啦,洛坎·潘德拉贡的血样已经采集完毕,您需要飞凌现在送给大司命阁下吗?”
少司命的命令在他脑海中回荡:“直接送过去。”
飞凌转试管的动作一顿,试探道:“……不需要飞凌对血样做一些小小的修改吗?”
少司命似乎懒得回答,飞凌十分殷切地劝说:“您知道吗?飞凌看着那个小东西的眼睛,差点联想起来您哦,飞凌今天可真是被这对师生吓了一大跳,您不趁着他还弱小的时候早点除掉他,飞凌怕您日后会后悔呐。”
少司命冷漠道:“洛坎·潘德拉贡还不足为惧。你知道崖上学院的曼卡意味着什么,早点滚回来,如果你被崖上学院抓住,我们不会为不可能达成的救援投入任何力量。”
“飞凌明白的。只是从今天看来,那个小东西的血脉浓度可真是不低啊。大司命阁下和盯眼珠子似的,明明那么久都没个人影,不知道跑去哪个旮旯角落,都得专门传回来命令让飞凌不得伤害洛坎·潘德拉贡的性命,您和大司命又……唉,万一他真的看上了那个小东西拿他做筏子,咱们可就麻烦了呀。反正这里大概也脱离了漫画的视线,只需稍稍动手,就能断绝您的烦恼。还有,飞凌今天差点阴沟翻船,就是因为那小东西脖子上挂的吊坠,那个吊坠分明……”
少司命不为所动:“别做多余的事。”
飞凌不情不愿地哀嚎:“唉,可叹啊,飞凌,忠心耿耿的进言全都没人听。少司命大人,飞凌今天快吓死了,飞凌不想再碰见崖上学院那两个恐怖的怪物了,要是再碰见他们,飞凌就只能老老实实跪下磕头让尊敬的安兰老师看在不能留给他学生心理阴影的份上轻点动手了。干嘛要派飞凌去做这种任务呢?您一声令下,杀人、屠城、灭国,飞凌可什么脏活累活都情愿为您去做啊,您就是要飞凌戴上项圈汪汪叫着给您看家护院也好过让飞凌去送死呀。”
少司命冷笑一声:“连嗅觉都失灵的狗有什么资格看家护院?”
他模拟着飞凌的语气:“愚蠢啊,飞凌,崖上学院的眼睛还在盯着你。”
……
英灵殿的主祭站在河边,扶着河边枝条低垂的柳树,身形僵硬,如置冰窟。
轻飘飘坐在柳树上的安兰带着笑意俯视树下的人。
他听了这个话痨主祭絮叨半天,都觉得有些无聊了。现在却突然来了兴趣,对飞凌脑子对面的少司命上了几分心。
他瞧见飞凌呼吸一滞,脸上笑容化为虚无,警惕地四下观望——当然,毫无收获。
而这毫无收获与对另一边少司命警示的绝对信服对比,更加令这位英灵殿主祭心中升起踩在刀尖上般的寒意。
飞凌闭了闭眼,尖锐的死亡警报与蓬勃爆发的幸福喜悦再度袭击他的理智,脖颈上交叉的深深刀疤炽热得如同烧灼的烙铁,他的血液同理智一同沸腾,于是他嘴角一边不由自主翘起,一边难看地低垂,似哭似笑,像个滑稽的小丑。
他停止抱怨,声音艰涩地问:“大人,您需要飞凌做什么?立刻自尽吗?”
少司命的冷漠从始至终未曾改变,“无需犹豫,立刻回归,神主必将护佑你我。”
***
曼卡见到了一个看起来开心又不开心的安兰。
“怎么了?”他接住从空中跳下来的安兰。
安兰沉闷道:“两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
“第一个坏消息,飞凌消失了。”他伸出小指,透明丝线断裂,在他指尖无序地飘动。
“第二个坏消息,飞凌凭空消失,传送他的那股力量来自英灵殿总部,但在我试图追踪时,一股力量阻止了我。”
曼卡惊讶:“能阻止你的力量?”
“是啊,”安兰叹气,“这就是坏消息所在——那股力量,属于潘多拉。”
曼卡沉默地顿住了。
似明似暗的结界在他们身侧展开,光线诡异地停滞在结界表面,如深水沟中的污水彩虹般黏腻流动。
“他们在试图复活潘多拉,”曼卡的声音低沉得诡异,“并且,英灵殿的复活行动恐怕已经取得了进展,借助某种手段,他们已经初步凝聚了纷争之神的部分神格,期盼着纷争之神的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