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荫不是落单了吗?
兰百茫然想,不对,沐荫似乎没落单?
他身旁的两个队友相貌熟悉又陌生,兰百来不及想,地震愈发剧烈,她跃下,踩在水面上,借着水的流动向南奔逃,雾谷在嶙峋的石壁上跃动,灰黑的身影如幽魂般时隐时现。
简直比羽人还擅长在山石间攀爬,兰百感叹道,又去看另一个队友,撒德更是夸张,方才还站在原地,转眼身形闪烁,落到雾谷方才停留的地方,他等候片刻,等雾谷又移动一段,转眼又落在雾谷方才的落脚地——他竟然在短距离传送!
兰百心中苦涩,短距离传送她也学过,但在母神之怒大裂谷谷底这种鬼地方,到处是干扰,根本不敢使用这种消耗大的法术,但撒德却似乎分毫不受影响。
脚下湿凉而狂暴的水流似乎要攀沿向全身,兰百脸色有些发白,溺水般的窒息若隐若现,前方,一只鹰身女妖骤然睁开眼,惨白而丑陋的面目死死狰狞地朝向她,半透明的无头鹰身挡在她面前,它张开喉舌,骤然尖啸!
兰百闭上眼,猛地滑着水流向鹰身女妖冲去,怒道:“叫叫叫!叫你祖宗的叫!”
她剧烈喘息着睁开眼,胸膛心脏震颤,果然,空无一物,又是被影响所致的幻象。
雾谷和撒德仍不远不近的在她身前,另一组的三人追上来她,他们竟然乘在狭小的充气艇上,熟悉又陌生的绿眸青年笑道:“兰百同学,斥水法术只要集中在脚底就行了,我记得黎波讲过怎么精简魔力的使用吧?”
你谁啊指指点点的,暴躁混乱的兰百下意识感到抵触,但身体莫名其妙地听从了那道熟悉的声音,她回忆起法术基础的课堂,渐渐的,遍布身体的法术微光集中在脚底,魔力的输出变缓,耳畔尖锐的幻象渐渐微弱。
兰百的脑子重新变得清醒。
“多谢,”她羡慕地看向撑着充气艇的三人,“你们怎么有这个?”
沐荫骄傲道:“我在补给里找到的,幸运吧?”
绿眸青年坐在沐荫后面,他面上的笑容依然让兰百感到熟悉,与他独特的声音与语调一般,洪流之中她无暇过多思考,只隐约记起一个名字……
蓝桉?
“多谢了蓝桉同学,”兰百脚尖一点,踩上怒啸的巨浪,跃到充气艇前方,“多谢你的提醒,考试完请你们吃饭!”
安兰笑容诚挚:“我记住了哦。”
希望出去后她还敢。
充气艇突然剧烈颠簸了下。
沐荫有些慌张:“好不容易雨停了洪水消停点,地震好像又越来越强烈了。”
安兰撑起屏障隔绝从两边山崖纷纷滚落的巨石,沐荫专注控制着充气艇的方向,远远的,兰百尖锐的声音刺破轰隆隆的水声与滚石声直达耳畔:
“当心!前面有地裂!”
沐荫也察觉到了,大地骤然撕裂,水流变得湍急,直直向下,洪水灌入大地的伤痕之中,充气艇也被吸着猛地向前窜,他心下一悚,急急道:“得赶紧脱离!”
他们再次攀上了崖壁。
沐荫心砰砰直跳着挂在悬崖上,眼睁睁看着充气艇和片树叶般卷入地裂之中,混入激起的浊白浪花之中,消失不见。
“真我啊,”沐荫喃喃着,不知自己在震撼什么。
他观望四周情况,兰百和雾谷撒德站在一处凸出的岩石上,同样低头看着骤然皲裂的大地。他的两个队友站在他不远处,那块岩石过于狭窄,以至于他们俩不得不贴得很近。
兰百远远地喊:“你们收集多少块计分石了?”
沐荫想着刚刚才被捞了一把,就老实回答:“3块,你们呢?”
兰百和撒德雾谷交流几句,远远喊:“10块。”
沐荫身形一晃差点没腿软跌下去。
真我啊!他们组是人吗?难道他们仨其实全是鲛人伪装的?
安兰提醒学生们:“地裂还在扩大。”
沐荫着急:“那我们得赶紧远离这里!”
雾谷低头注视愈发狰狞庞大的地裂,鸟嘴面具下的眉毛皱了下:“并非,自然形成。”
兰百疑惑地回头,雾谷解释:“地裂,并非地震的结果。”
她心中陡然生出诡异的预感,手心浮现计分石的符文,冒险在这险峻的环境下将心神沉入其中共鸣,片刻后,她震撼地睁开眼:“地裂里有计分石,至少有七八块!”
过于震惊的兰百没能控制声音,以至于沐荫也听到了,他睁大了眼,差点爆哭出来。
我嘞个变态考验啊!至于吗?这不就是个期中测试吗?安兰老师是不是太瞧得起他们了?
显然,这道地裂绝非自然形成,而是由布置计分石的人,撕开大地,将计分石置于其中,然后将之弥合,待到他们来到这里将之再次撕开,既是一道险关,也是一次考验。
——谁敢在洪流疯狂灌入其中如末日般的关头冲下去取几块小小的石头?
很快,沐荫就意识到不是安兰太瞧得起他们,而是安兰的眼光太过精准,而他太小瞧了他的同学们。
旁边,雾谷脚尖蹬着崖壁,如离弦之箭毫不犹豫地直冲地裂而下,与此同时,地裂的另一边三道人影顺流直下,沐荫只听到几声模糊的大笑,其中两团模糊的红色告诉他那三人的身份,而那三人竟也毫不犹豫地顺着水流直坠入地裂之中。
浓重的雾气遮蔽视线,沐荫只能看到在汹涌的水浪中,几道鲜明的色彩和闪烁的法术辉光在地裂两侧不断腾挪,近乎交织成网,偶尔互相碰撞迸发出更剧烈的光芒。
——他们顶着瀑布般的洪流,在深深的地裂之中,一边共鸣寻找计分石,一边解题,还一边有闲暇和彼此过招。
沐荫:……
“真我啊,他们真的是人吗?”沐荫喃喃道,“我居然和他们在一个班里。”
他回头去看和他一样没有下去的蓝桉和卡曼,对他们重复一遍:“他们真的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