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雾谷说。
这几乎是明摆的承认了。
虹珠捂住了自己的脸。
对啊，她这个鲛人能长尾巴也能长腿，鹰身女妖变成人类的样子好像也……
还是很离奇啊！！
鲛人再次拥有双腿是因为纷争之神的赐福，甚至还为此失去了夜晚，多了个致命的缺陷。
鹰身女妖又是怎么凭空化为人类模样？难道是山海母亲宽恕了他们？但这也不对啊！化为人形的只有一个雾谷，他怎么看都不像是被山海母亲青睐的样子，也不像是付出了什么代价作为交换。
虹珠深知得到什么就一定会失去同等甚至更多。她看着雾谷，缓慢地深呼吸。
不管是鹰身女妖这种公认没有情感、没有思想、没有生命的半亡灵怪物竟然诞生情感，甚至还化作人形——考虑到雾谷永远穿着一身遮蔽全身的灰黑兜帽和鸟嘴面具——至少体型类似人类的模样，还是她竟然有了一个鹰身女妖同学……
这太刺激了吧？
而鹰身女妖暴动的原因竟然能够如此简单。
最开始，或许是羽人出于旧仇杀死了自天灾黑骑尸骸中诞生的怪物，或许是人类出于好奇意图攫取新生种族携带的特殊材料，又或许是飞出裂谷的鹰身女妖呼唤家人的尖啸却碎裂了其他种族的灵魂。
但最初的最初早已无从追溯，也没有必要追溯，只要某一次有一个仇敌逃脱，鹰身女妖集群的仇恨让他们愤怒地暴动冲出裂谷，最终血流成河。而新的战争催生新的仇恨，只要有一个杀死鹰身女妖的士兵回到家乡，鹰身女妖的暴动就永不平息。
时至如今，暴动的原因早已模糊不清，人们只认为这种存在满腔愤怒，憎恨着一切生者，要将他们一同拖入冥河。
斯蒂娅将短剑收回腰间，把目光从受伤的鹰身女妖身上移开。
“雾谷同学，虽然我们开学的时候有些矛盾，但我很感激洛坎在地裂里失踪时你回头去救他的行为，”羽人说，“我们还没向你道谢，如果是你，我们可以退后。”
洛坎幸灾乐祸地轻轻踢了下潘潘脚腕：“怎么样，你的计划全都没用了？”
“是我们的计划，”潘潘郁闷说，“但以鹰身女妖这种习性，我们确实不能在裂谷里杀死他们，否则就是找死喽。”
弥赛亚飘在天上，莫名其妙明白了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好奇地探头问雾谷：“哇，你的同族也是‘清醒’的吗？”
雾谷：“……”
他声音更低了：“只有我。”
弥赛亚闭嘴了。
欧尼亚拽着弥赛亚的云让他掩耳盗铃地躲在自己身后，心中忍不住回忆。
其实对鹰身女妖们，雾谷从来也只称呼过“他们”。
是出于掩饰？还是说…对于不知为何以这样的姿态诞生的雾谷来说，作为唯一一个自蒙昧中苏醒的鹰身女妖，背负着所有鹰身女妖的无尽哀鸣，即使身处鹰身女妖之间，他也是孤独的呢？
雾谷回头蹲下，轻轻抚摸着鹰身女妖的羽毛，身后的七个人尴尬地看着这不知该称为舐犊情深还是慈乌反哺的画面，眼睛怎么摆都觉得不对劲。
虹珠一咬牙索性向前，顶着满身警惕的鸡皮疙瘩，一步一挪地蹲到了雾谷旁边。
“鹰身女妖是半灵体，用于治疗灵魂的法术对他们应该同样有用。”
雾谷眨了眨眼睛，感谢了虹珠，带着喜悦凑近鹰身女妖，鸟嘴面具贴在鹰身女妖粗糙的半透明羽毛上。
半晌，虹珠感觉从她靠近以来就应激得恨不得原地蹦起来把她吼成傻子的鹰身女妖缓缓放松下来，虽然眼珠子还是死死盯着她，但在她把手贴上鹰身女妖身上时，鹰身女妖浑身颤抖着没对她表露半点攻击倾向。
好奇怪的手感，虹珠一边用着娴熟至极并且在这几天得到极大训练的法术，一边有些出神。
半灵体的鹰身女妖表面似虚似实，如同轻盈的雾气，又如同粗糙的金属面，随着躯体的起伏而波浪似的翻滚，她的手好似浸在潮汐之间，粗糙的羽毛似虚似实地拂过她手腕，带来时而冰凉时而微痒的触感。
虹珠神色专注严肃地把另一只手也放了上去。
雾谷在旁边看得紧张，越发怀疑鹰身女妖伤势重得虹珠都头疼，几声愤怒的尖啸远远传来，他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急急地把手往旁边鹰身女妖嘴上一捂。
本来打算尖啸回应的鹰身女妖委屈地看着雾谷。
雾谷：……
你差点一嗓子把正在给你疗伤的医生吼伤啊！
他叮嘱了鹰身女妖几句，转身站起，对其他几人道：“我去，拦住他们，让他们别叫。”
说完他就不见了踪影。
虹珠治好了伤，鹰身女妖小鸟似的眼珠子看了她几眼，振翅飞起，急急地追着尖啸的方向飞去了。
弥赛亚上半身从云朵上倒吊下来，好奇问：“虹珠虹珠，你觉得怎么样？”
勇敢的虹珠在众人齐齐看来的好奇目光中，沉思片刻，下意识说出了自己对鹰身女妖触感的体会。
众人：“哦——”
“你们怎么好像很期待一样？”虹珠觉得自己已经够奇怪了，要知道鹰身女妖且不说本身就是赫赫有名的凶戾怪物，光是外表，就足够常人害怕避之不及。
欧尼亚笑得异常阳光开朗：“因为好奇呀。”
那可是鹰身女妖诶！谁能和活着的鹰身女妖和平共处甚至摸到他的羽毛？不可能的！
虹珠环顾一圈，震惊发现除了一直在神游一般的撒德，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好奇又略有些遗憾的神色。
鲛人思索片刻，郑重道：“你们可以回去摸雾谷。”
“什么？”回来的雾谷震惊问。
难道他刚刚被委屈的大嗓门同族们围着七嘴八舌吵嚷半天，吵嚷得耳鸣听错了什么吗？
“没事，”刚刚同样一脸好奇的潘潘若无其事道，“你那边解决了？”
雾谷点头：“嗯，他们，回北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