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珠一把捂住她嘴。
潘潘倒是冷静:“这根本不算什么秘密,只是因为有些敏感,所以很少有人提,连各个学院的《神代史》课程都含糊其辞。”
“就是这样,”虹珠警告地看了所有人一眼,“这个倒没有什么不能提的,只是不要在其他三位主神的信徒面前提祂们弑…额,至于祂们为什么要留下纷争神殿,那就是神明的事了,不可揣测神。”
***
“‘不可揣测神’,一个有趣的谬论。”
崖上学院的校长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悠然道:“纸做的老虎最畏惧窥探,强撑的架子最怕人动摇。”
“但无数的神罚早已昭示了窥探的后果。”可帕说。
特殊班的魔导器课程教授双手紧紧捧着茶杯,佝偻着腰身坐在曼卡对面。
“地上的凡人畏惧着神罚,又焉知降下神罚之时,神心中所想的,是无趣,是愉悦,亦或是……恼怒?”曼卡轻笑着摇头。
“我不是来和您探讨神学的,”可帕在茶杯氤氲的白雾中抬起头,眼珠颤得有些神经质,“阁下,尊敬的曼卡阁下,看在我每日睁开双眼都恨不得吊起自己的脖子却因为您的一句话支撑至今的份上,看在我为您的计划也算是鞠躬尽瘁的份上,我恳求您告诉我,您到底在筹划着什么?”
曼卡的视线渐渐飘向了窗外。
“我向你承诺过你们的终点。”
“是的,我们的终点,”可帕神经质地重复,“我们、温沃、已经叛逃往英灵殿的旧日,甚至是传说中的伊纳留,您为很多人设计了一个终点,我始终感恩您的施救。但直到那位流浪诗人来临,我才看清您眼中的终点或许远超我们所估量。我已不畏惧任何风暴与死亡了,但恳求您告诉我,在狂想之余,您是否还有些许闲暇视线分予甘愿被您利用的我们。”
“你其实很清楚我的答案,你只是太焦躁、太急切、太绝望了,所以才要一次次确定。但我依然可以再向你承诺一遍——‘我会把帕里斯从心蜕的掌心中带回来’,而安兰的降临正喻示着齿轮转动的开始,”曼卡的目光轻柔地落在神经质的教授身上,缓缓吐出陌生的名字,“相信我,爱可。”
可帕攥着茶杯的手指骤然用力得发白。
他嘴唇颤抖着抬头,或许是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刺痛了他,或许是此刻曼卡眼中轻柔的怜悯让他难堪,可帕急促地呼吸着,渐渐回归了冷静。
“我当然相信你,曼卡先生,”他说,“但您庇护被爱念神殿驱逐的我,又庇护被交易之神驱逐的温沃,您操纵公证法庭庭长选拔,挑动爱念神殿与天空神殿的矛盾,刺杀生命神殿的大祭司……您做了那么多,我难以想象为何您会突然缄默,好似一切都与您无关。”
曼卡平静道:“漫长的时间,总要做些什么来打发。但有的人看起来像阵风似的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乎,内里着实是个很容易闹脾气的人,真要叫他看见,他却又要不高兴了。”
可帕默然了片刻,又问:“如果您是因为等到了那位安兰阁下才收手,那您为何还要与爱念神殿接触?”
面前的蓝眸男人忽然笑了,他十指交错,温声道:“若不做些什么,怎么能让他知道,我也是有点不高兴的呢?”
可帕的嘴唇蠕动了几下。
“请畅所欲言。”曼卡慷慨道。
“我不知道您和那位神眷者是否是全然一条心,但我现在,确实又有点绝望了。”可帕把整个人在椅子上缩成一团,绝望说。
从老大疑似要整一些想都想不出来的大活的惶恐,变成了老大不仅疑似要整一些想都想不出来的大活,还边恋爱脑边整活的惶恐。
曼卡先是微愣,突然理解了可帕的意思,快活地大笑起来了。
有什么好笑的?是笑他的暗戳戳指责?可帕是真的有点无语了,他觉得曼卡现在简直和安兰一个德行,就喜欢看别人为他们恼怒无力的样子,还越看越高兴。
或者这两位本来就是臭味相投、沆瀣一气、一丘之貉。
“回去吧,可帕,”曼卡站起身,“我得赶紧出去了。”
“现在还有什么事能让您着急?”
“有人明明是在难过,却以为自己在生气,”曼卡慢慢道,“但如果我去晚了,他就真该对我生气了。”
可帕也是服了这个现在还有空慢悠悠和他解释的男人了:“那您还有功夫在这儿和我废话吗?”
曼卡半点不着急,只是又笑道:“但如果我去早了,他还没难过够就被我打搅,也是要生气的。”
“……”
“我觉得安兰阁下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可帕委婉道。
曼卡已经不见了身影。
可帕一个人坐在校长办公室里,捧着一杯压根没动的茶,呆呆地想:
他最后那个好像还有点愉悦的笑是什么意思?
***
安兰正盘腿坐在塔楼之上,俯视着下方藏在塔楼阴影里自以为四下无人的几个小孩。
‘那个…安兰老师,漫画要更新了。’
他打开审核界面,首先就干脆利落地把雾谷相关的剧情删了个七零八落,然后,他才开始欣赏其他剧情。
“喔,你们还挺懂镜头语言。”
系统不知为何地瑟瑟发抖:‘漫画是自动生成的,和我没关系啊。’
安兰是从后往前看的。
毫无疑问,这一话的结尾有洛坎三人和虹珠的谈话。
【‘……据说,神主不仅是第一位主神,祂还是铸就整个神代之神,祂是众主神的师长,所有主神的引领者。’
在虹珠的话语中,镜头从围成一团的四人沿着塔楼上移,然后赫然出现了安兰的身影。
虹珠紧张叙述的话语虚幻地浮在神秘的流浪诗人身侧,而他的目光正遥遥地注视着远方。在他注视的方向,办公室里的曼卡若有所感,他在虹珠的话语中同样抬起了头,望向窗外,似乎在与流浪诗人对视。
他们安静的、隔着窗棂与遥远距离的对视中,千万年的时光流淌而过。】
“哇,”安兰笑了,“这是在暗示什么可怕的东西呢。”
他当然是果断把这一页的暗示删掉了。
漫画的镜头不是一直钉在主角身上的。
比如,配角,还有……反派。
【在安兰与曼卡宁静的对视下方,画面逐渐陷入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