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见她换了身藕荷色新衣,发丝半干披散在肩,比平日多了几分慵懒娇媚,眼中热切更甚。
“二姑娘。”他走进来,竟不等人通传,“我寻了你许久。”
苏璃月蹙眉起身,退后一步:“秦公子,此处是女眷住处,你怎可擅入?”
秦子墨却未理会这话,只盯着她看。
他一步步逼近,目光灼灼:“二姑娘为何总躲着我?我对你一片真心,你难道看不出来?”
苏璃月心头冷笑。真心?他所谓的真心,就是一边与她长姐私会,一边对她献殷勤?
就是将她当作遮掩两人私情的幌子?就是在那般不堪之后,还敢堂而皇之来纠缠?
她退到桌后,拉开距离,声音冷下来:“秦公子,男女有别,请自重。”
“自重?”秦子墨苦笑,眼中却带着几分委屈,“二姑娘,你可知我为你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你可知我每次见你,心都跳得厉害?可你总避着我,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让我如何自处?”
他忽然上前,伸手欲握她手腕。苏璃月闪身避开,面色愈发冷冽。
“秦公子!”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我之间,不过父母之命,并未正式定下婚约。如今苏家门第寒微,不敢高攀吏部尚书府。若秦公子有心仪之人,大可挑明,不必受困这桩婚事。”
秦子墨愣住,眼中闪过慌乱:“你……你说什么?”
苏璃月直视他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说,秦公子若另有所爱,不妨直言。璃月绝不会纠缠,更不会阻公子好事。”
这话说得明白。秦子墨面色青白交替,半晌才找回声音:“二姑娘误会了,我哪有什么心仪之人……”
“有没有,秦公子自己心里清楚便好。”苏璃月打断他,不想再听这些虚伪言辞,“璃月只求一事,这桩婚事,我无意,也请公子莫要再费心。你我之间,不过一场误会,趁早解开,对谁都好。”
她说完,绕过他便往外走。裙摆拂过门槛,人已到了院中。
秦子墨立在原地,望着她决绝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不甘,恼怒,还有一丝被揭穿的狼狈。
他握紧拳头,想追上去,可脚下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苏璃月!”他在身后喊,声音沙哑。
苏璃月未回头,快步离去。
***
出了清竹院,苏璃月闷头而去。她不想回院,不想见任何人,只想寻一处无人的地方,让山风吹散心头烦乱。
小径越走越窄,两旁林木渐密。她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四周愈发幽静,鸟鸣声渐远,只有风声穿过林间,带来草木清香。
忽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桃花林出现在面前。
正是花期,满树桃花灼灼绽放,粉白花瓣层层叠叠,如云似霞。
微风拂过,花瓣纷纷飘落,铺了一地锦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甜香。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斑驳光影,如梦似幻。
苏璃月脚步顿住,望着这片桃花海,心头涌起复杂情绪。这般美景,本应让人心旷神怡,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静了,静得有些不寻常。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却很清晰,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窸窣声。
苏璃月心头一紧,回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隐在花树后,宝蓝色衣角一闪而过,难道是秦子墨?
他还追来了?
她不敢停留,加快脚步往桃林深处去。花瓣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甜香,可此刻她无心欣赏,只觉身后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越走越急。
她走快,那脚步也快;她放慢,那脚步也慢下来,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影随形。
苏璃月心头涌起寒意。这般纠缠,究竟要做什么?她方才已将话说得那样明白,他还不肯放手?
她越走越快,几乎是在奔走。裙摆绊住桃枝,她挣开继续跑;花瓣迷了眼,她抬手揉开继续跑。
身后脚步声也加快,追得她心头发慌。她不敢回头,只拼命往前跑,跑出这片桃林,逃离那个纠缠不休的脚步声。
忽然,脚下踏空。
苏璃月低头一看,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她竟跑到了一处悬崖边。
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崖边泥土松软,几块碎石被她踩落,骨碌碌滚下深渊,久久听不见回响。
她想后退,可来不及了。踏空的那只脚无处着力,整个人往前扑去。
“啊——”
身子急速下坠。风声呼啸灌入耳中,衣袂翻飞,花瓣被带起,纷纷扬扬洒向深渊。
她拼命想抓住什么,可指尖只触到一片虚无,只有风从指缝穿过,冰冷刺骨。
下坠,不停下坠。
就在这绝望瞬间,她拼命抬头望向崖顶。
一道身影立在崖边,墨蓝衣袍被风吹起,猎猎作响,衣袂翻飞如墨色蝶翼。
他居高临下望着她坠落,面容在暮色中模糊不清,可那挺拔身姿,俊容轮廓渐渐清晰。
谢玉珩站在崖边,静静望着她坠落。
苏璃月脑中一片空白。最后一个念头,是汤池中他看她的眼神,那双幽深眼眸里她看不懂的情绪。
还有在她转身离开时,谢玉珩低沉嗓音说的那句“我在乎的,从来是别的”。
别的什么?
她来不及想了。
眼前一黑,身子坠入无尽深渊,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