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崽啊?”杜风华的声音混在嘈杂里,有些模糊。
“妈,你在哪儿?我到家了,忘带钥匙了。”杜仰春提高声音。
“我在打牌呢!钥匙我带了,你过来拿吧,地址你知道的,就以前常去那家!”杜风华不知冲着电话那头的谁“哦”了几声,接着又开始哄笑。
好像完全没把自己回来的事情放在心上,杜仰春心头一刺。她想起高中那会儿,无论多晚,杜风华十点半准时在校门口等她,手里拎着热腾腾的汤粉或糖水,哪怕身体抱恙感冒了,也从不缺席。
可现在,牌桌显然比女儿重要。杜仰春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23:47,又看了看两个硕大的行李箱,一股无名火蹭蹭冒起。
“都快十二点了你还打?明天不能打吗?杜仰春的声音带着喘,“你是要通宵累死在牌桌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杜风华的声音也染上几分不耐,“我本来就玩心重,当妈后又耐着性子守着你,现在你长大了,我还不能松快松快?”
“碰一个!”杜风华高声道,“我今天手气好,至少打到四五点。钥匙在我这儿,你要么来麻将馆拿,要么自己找酒店住。”
说完,电话干脆利落地挂了,没过多久,楼道声控灯也随之熄灭。杜仰春握着手机,半晌,认命地叹了口气。
——
“哟,这不是杜姐的闺女嘛!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啦!”
”春妹子,听说你在粤城做大经理了?厉害呀!”
麻将馆藏在老街区一栋自建房,门脸不起眼,里头却烟雾缭绕,混着三教九流。杜仰春一进门,各种招呼声便混杂着烟味扑面而来。
杜仰春勉强笑着回应那些从小看自己长大的公公婆婆,目光搜寻着杜风华的身影。
角落一张桌子上,杜风华正叼着烟,眉头紧锁盯着牌面,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面。
“妈。”杜仰春走过去。
杜风华没抬头,随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串扔过来:“你先回去吧。”
“哎……”话没说完,杜仰春正要接钥匙,忽然感觉身后一挤。一个穿着紧身花衬衫的黄毛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几乎是贴着她后背蹭过去,一只手极其迅速地在她臀侧用力捏了一把。
力道又重又猥琐。杜仰春全身一僵,强忍下喉咙里的恶心。算了,摸都摸了,自认倒霉吧,她不想在这种地方惹事,只想快点离开。
可下一秒,只听“滋啦”一声轻响,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刺入耳畔。整个麻将馆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杜风华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那半截燃着的烟头,正正按在了那个摸杜仰春的小混混手背上。她眼神冷得像冰,声音却出奇地平静:“你个猪嬲的,这只手不想要了?”
“信不信老子抽死你!”
小混混疼得龇牙咧嘴,对上杜风华刀子似的目光,又看到麻将馆众人眼中的怒火,捂着手连滚带爬地钻出了人群。
而杜风华像没事人一样坐下,重新点起一支烟,对牌友挥挥手:“继续继续,该谁出牌了?”
牌局继续,嘈杂再起。
杜仰春握着尚带余温的钥匙,看着母亲重新点燃一支烟、眯着眼看牌的侧影,心里又酸又涩。她没再看杜风华,低声说自己先回去了。
离开麻将馆,夜色更浓了。
杜仰春赶车没吃什么,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路过巷口一家还在营业的面馆,她索性走了进去。一碗热乎的猪油拌面,杜仰春慢慢吃着,疲惫感顺着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吃完面,她拍了拍肚子,牙签细细剃过牙,重新上路时已过了凌晨一点。
从麻将馆回家要穿过两条街,其中一段是路灯坏了的老巷子,杜仰春裹紧外套,想着快步穿过。
走着走着,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身后似乎……多了一个脚步声。
很轻,但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她快,人也快;她慢,人也慢。
杜仰春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她不敢回头,手指悄悄摸进口袋里,握住了杜风华给的钥匙。
脚步声依旧如影随形。
巷子口近了,杜仰春猛地停下,转身——
“喵~”
一只通体漆黑的小野猫蹲在几步外,甩甩尾巴,轻巧地跳上旁边的矮墙,消失在夜色里。
……原来是只猫。
杜仰春松了口气,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她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巷口前边却突然出现几道人影,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女人打着手机手电筒,光线直直照过来,刺得杜仰春睁不开眼。
“这不是仰春吗,”女人的声音带着熟稔的戏谑,“怎么这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