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王少彻底懵了,反应过来后发出一声尖叫,“你疯了?!你干什么?!”
夏正景把空酒杯随手放在旁边的桌上,抽出口袋里的方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上溅到的零星酒滴。
“不好意思,”夏正景抬眼,“你脚伸得太长,我手被绊得滑了。”
“你他妈明明是故意的!”
“是吗?”夏正景挑眉,“你有证据?”
王少气得浑身发抖:“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夏正景环视一周,被他目光扫过的人,不知怎的都下意识移开了视线或低下头。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谁看见了,要不咱们去看看监控?”
“哦,我忘了,这儿是监控的盲区,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我‘不’清白。”夏正景把刚才王少和许薇一伙的逻辑,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你……”王少顿时语塞,脸憋成了猪肝色。
夏正景不再看他,从西裤口袋里掏出支票夹和一支钢笔,就着酒吧昏暗的光线,“唰唰”填好,撕下来,两指夹着,递到王少面前。
“十万,够你买三件这个牌子的最新款了。”夏正景顿了顿,目光轻飘飘掠过对方那件早已过季、有些线头,甚至可能并非正品的西装,补充道,“下次跟风,记得擦亮眼睛,跟紧点,挑点真正潮流的。”
支票轻轻拍在王少湿透的胸口,又飘落在地。
夏正景不再看任何人,伸手握住杜仰春冰凉的手腕。
“走了。”夏正景的手掌干燥温热,杜仰春被他牵着,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走出酒吧。
门外,夜风带着凉意。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夏正景拉开副驾驶的门,让杜仰春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位。
车子无声启动,滑入车流。杜仰春从后视镜里看到许薇追到门口,眼睁睁看着车驶远,然后气急败坏地狠狠踢了男友一脚,两人当街就争吵起来,形象全无。
杜仰春收回目光,心里却没有多少快意,反而空落落的。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杜仰春低头看着自己衬衫上难看的酒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
“那个、我不是专门来夜店的。”杜仰春小声开口,“是许薇说同学聚会,我……”
“玩玩也好。”夏正景打断杜仰春,目光注视着前方路况,“能解压,也有乐趣。”
杜仰春一怔,侧头看他。
夏正景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仿佛刚才在酒吧里雷霆手段为她解围的人不是他。
他……不介意吗?不介意她去这种地方,不介意可能发生的误会,甚至觉得“有乐趣”?
一股细微的失望,像小针一样扎进心口。杜仰春以为夏正景会问点什么,或者至少、流露出一点在意。
不是男朋友吗。
夏正景似乎没察觉到杜仰春微妙的情绪,继续评价道:“你同学这种女人,就是个玩咖。还有她那个男朋友,眼神飘忽,手脚不干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轻笑一声,带着点冰冷而又蔑视的洞悉,“她早晚会被那种男人榨干价值,然后一脚踢开。”
“年轻,有点姿色,就以为能依附男人活得光鲜。其实在有些男人眼里,她们就像仓库里等着被点燃的柴薪。”夏正景的声音平缓,“男人靠燃烧她们来填补自己的空虚和无聊,烧完了,再顺脚踩踏这些女人骸骨而成的灰烬,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闻言,杜仰春心头莫名一凛。
她转过头,看着夏正景线条优越却没什么温度的侧脸,轻声问:“你……看不起这样的女人,是吗?”
话音刚落,红绿灯刹车,夏正景瞥了杜仰春一眼。
看不起吗?夏正景在心里漠然地想,其实无所谓看得起看不起。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总要有羊群,才能显出狼的优越。
选择了一条看似轻松的路,许薇们就得承受路上的一切风险与代价,包括最终的灰烬结局。羊群天生就该为狼类提供取乐的素材。
弱肉强食,各取所需,很公平。
但夏正景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着杜仰春微微绷紧、带有些试探的脸,那些尖锐而现实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选择了沉默。
这沉默却比回答更让杜仰春心头发沉。她攥了攥手,低下头。
“我打算申请集团的干部培训。”杜仰春忽然说,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无比清晰而坚定,“等我回粤城,就按照你之前说的方向准备材料。”
夏正景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顿了一下。
随即,他嘴角弯起一个明显的、愉悦的弧度:“想通了?”他问,语气里带着赞许,“很好。”
他空出一只手,很自然地揉了揉杜仰春的发顶,动作亲昵:“这才是我认识的小春。”
“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的。”夏正景承诺道。
比起旁边人的承诺,杜仰春更在意他的动作和称呼,她她看着他舒展的侧脸,心里那点沉郁似乎被冲散了些。
失望被她悄悄压到了心底更深处。
杜仰春心想,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他刚才只是就事论事。
车很快停在了杜仰春家楼下。
夏正景下车,送杜仰春到单元门口。
两个人相拥片刻才分别。
“上去吧。”夏正景站在原地,目送杜仰春一点点上楼。
二楼的灯亮了,接着是三楼,四楼,直到五楼隐约显出个人影,夏正景才上了车。
透过五楼的窗户,杜仰春瞧见夏正景在车里点烟,烟头那猩红的光点和她的心脏一并在夜色里明灭。
像被那点暖光熨帖过,杜仰春的心变得柔软而愉悦。
用钥匙打开家门,客厅的灯亮着。杜风华今天没出去打牌,坐在旧沙发上,电视里播着吵闹的综艺,她却没看,像是在发呆。
“妈,我回来了。”杜仰春心情不错,换上拖鞋,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杜风华没应声。杜仰春端着水杯走出来,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小口喝着。
电视里的笑声断断续续,过了好一会儿,杜风华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女儿还带着红晕的脸上。杜风华嘴唇动了动,眼神复杂、挣扎,最后归于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你和那个开豪车的男人,散了吧。”杜风华认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