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肉。”“菜肉。”
两人同时开口,又彼此相视。
“那就各一碗。”夏正景说。
他们在简陋的塑料凳上坐下。夏正景脱了西装搭在椅背上,袖子挽到手肘。抽出桶子里的塑料筷子,刮掉倒刺,馄饨很快端上来。
清汤,葱花,香油,朴素却香气扑鼻。
杜仰春舀起一个,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烫,鲜,肉馅紧实。她满足地眯起眼。眼神向上,氤氲的雾气中,夏正景吃相依旧文雅,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让他比平时更显柔和。
和多年前一样。
“所以,”杜仰春放下勺子,看着夏正景,“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夏正景抬头看杜仰春,口里还含着半个馄饨。
杜仰春扯了纸巾递给他:“夏正景,我是真的很相信你。”
你聪明,有能力,宴会上的人看不起你,是他们眼界太窄,只看得见出身那点事。
可人生除了最初的诞生,还有那么多年,我们花那么多年去成长、蜕变,难道就因为脐带连接的错误而活该被就此定论。
杜仰春不信。
江风从街道那头穿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馄饨摊的白炽灯轻轻晃动,光晕在他们身上摇曳。
杜仰春握住夏正景的二根手指,就这么把对方的指节拢在掌中,不是为了换取什么,也不是为了攀附什么。她只是,在试着用自己仅有的一点温暖,去捂热另一块同样的冰寒。
“我会在后头接着你的。”杜仰春把脸贴住夏正景的指节。
比起“一定可以的”、“加油”之类的虚无缥缈的话术,成年人最实用的安慰是兜底,是告诉对方失败了也没关系,就像是试图展翅的雏鸟,哪怕启航失败,下边也有温暖的巢穴守望着他。
人和人最纯粹的感情莫过于守望相助。
夏正景终于也放下手中的勺子,他头一次,纯粹地、不带任何杂念的看眼前的女人,路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站在光里,站在诚挚里。
有那么一瞬间,夏正景想亲身越过小桌,不管不顾的吻上去。
可理智束住了他——
不行,不可以。
他不能动情,她也不该再放肆沉溺。
他们不合适,从前可能还抱有两个人能一直暧昧纠缠的想法,毕竟不会再有比杜仰春更体贴而天真的女人了,可这刻夏正景深刻意识到,这个想法不现实:他有野心,她有期盼;他不要束缚,她执着牵绊。
是截然不同的两人,
总有一天要告别!
夏正景避开杜仰春亮闪的瞳孔,微微别过身:“谢谢。”
话语散在风里,江面依旧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眼底的潮流再度平息,夏正景深吸一口气:
一切都不会改变,一切都不该改变。
这是,,,他一开始就设想好的、不该脱离轨道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