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茶室里焚着淡淡的檀香,夏委东已经坐在主位,正在泡茶。他中风已有段时间,可多亏钞能力,除了动作吃力些,嘴角歪斜,倒也没什么显在表征。
真遗憾。
“坐。”夏委东道。
“最近在酒店做得不错。”夏委东将茶推到夏正景面前,“我看了报表,你在的部门销售额比去年同期涨了十五个百分点,成本控制也得当。这在经济下行的行业可不常见。”
夏委东双手支在腿上:“还有之前交给你打理的几个基金,有几个项目的回报率,比你大哥手下的团队还高。”
“眼光不错。”夏委东难得露出点笑意。
夏正景却没什么反应,端起茶杯,用指尖感受着瓷壁的温度:“都是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能做好的人也不多。”夏委东抬起眼,审视过夏正景全身,这个外边的女人给他生的儿子,从小到大都没让他操过什么心,要是是正房所出,前途定是无法限量。
“我原先想着,让你在下面历练两年,见识见识真实营生,再提拔到酒店总部混个闲职,一辈子吃点股份也就够了。现在看来,你比你表现出来的,更有能耐。”夏委东道,“我觉得,或许不只是酒店,家族的其他项目也可以让你参与参与。”
闻言,夏正景的眸色不禁加深。
他还没张口,夏委东又开始说话:“当然,这事急不得,还是要长线发展,你得先做好酒店的正职。”
原来还是画大饼呢。
夏正景在心头冷笑。
也是,自己不过是一腌臜血脉,就算集团真的缺了人,也不可能叫一个私生子那么容易就进去,富人家可以不注重伦理,却不能不注重社会影响。
但老头子之前从没有向他抛过橄榄枝,现在抛出这么块肉,是什么意思?
他可不觉得中风能唤起父爱。
正思忖着,夏委东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越皱越紧。
“找最好的律师。封锁消息,让他给我滚回来。”夏委东挂了电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你二哥酒驾撞了人,在警局。”夏委东没隐瞒,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正房就这两个儿子,小的不中用,大的独木难支,偌大的家业,总不能只靠他一个人。”
原来如此。
夏正景终于了然,夏委东的正妻身体不好,只生了两个儿子,二儿子是个废物,家族却需要人来共扛起大任。
而夏正景恰好撞在了枪口上。
所以,需要自己来当垫脚石吗?
倒是个慈爱的父亲。
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夏正景不冷不热地应和,直到夏委东的话锋转到终身大事,夏正景才又重新抬头。
“明年年中前,把婚事定下来吧,”夏委东看似在建议,语气依旧强硬,“娶一个家世清白、性格稳妥的女人。不需要多么显赫,但必须干净,不能有乱七八糟的背景牵扯。结婚,安定下来,让所有人看到你是个有担当、可托付的人。这是进入家族管理的门票,也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空气凝固了片刻。
夏正景看着父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温情,只有利益权衡和家族稳固的考量。
夏委东想用更高的位置拴住夏正景,但同时也要给他套上一个枷锁,确保他更加“可控”。而婚姻是个不错选择:找一个不能提供助力的姑娘,或者安插一个自己知底细的姑娘,这样,夏正景就永远威胁不到大儿子的地位。
真是好算计。
用一个儿子的牺牲保全另一个儿子的光荣。
大企业家。
夏正景勾了勾唇,眼底闪过冷意:“父亲放心,我已经在接触了。”他目送说完话立即起身的父亲离开,消失在走廊尽头。
包间里只剩下夏正景一人,他端起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夏委东的意思很明确,要稳定,要结婚。
娶谁呢?
夏正景的脑海快速过着合适的人选。
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行,太麻烦;书香门第的女人也不行,太过无趣,跟自己不是一路人。
最好是有点恰到好处的权势,能在事业上帮衬一把,家世背景干净,不会牵扯太多利益纠纷,父亲那边也能交代过去。
至于杜仰春……
夏正景又想起了那双小鹿般迷离的眼睛。
这段时间,她倒是可以留在身边,等找到了合适的结婚对象,再看情况决定她的去留。
该收网了。
夏正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恢复了平日疏离而得体的神情。他拿出手机,给杜仰春发了条消息,然后大步走出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