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抓紧时间回家了,煲汤至少4个小时起步呢!杜仰春脚步越发轻快。
与此同时,市中心一家需要提前三个月预订的黑珍珠餐厅里,夏正景刚刚为对面的女士拉开座椅。
Tina落座,姿态优雅。她是美韩混血,父亲是加州官员,母亲是韩国知名的整形外科医生。Tina是典型的模特骨架,有一张兼具东方的精致和西方的立体面孔,今天她穿了一身香槟色的缎面长裙,衬得肤色如雪。
“谢谢。”Tina拿起菜单,快速浏览了一遍,对侍者流利地点了几道招牌菜和一支红酒。
“这家店我之前来过,食材是顶级的。”Tina拿起水杯,扫视夏正景精心预定的餐厅,“不过在我看来,厨师有点过于依赖原材料了。技法上少了点惊喜。”
夏正景微笑:“Tina小姐对美食很有研究。”
“其实我还是最喜欢吃咱们中国原汁原味的家常菜,”Tina笑了笑,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怀念,“我外婆是广东人,小时候总做给我吃。她说最好的厨师,是能让最普通的食材焕发光彩的人。那些只知道堆砌名贵材料的,充其量算个食材搬运工。”
夏正景说:“Tina小姐对美食很有研究。”他顿了顿,“其实我认识一个很会做家常菜的人,尤其擅长煲汤,要是Tina小姐待会还有一些时间的话,我让人现在做给你尝尝?”
“哦?”Tina挑眉,来了兴趣,“可这不会太麻烦吧?”
“不麻烦的。”大周末的,杜仰春想来也没什么事儿。夏正景将手帕递到Tina的唇边,“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她。”
——
杜仰春在厨房里站了快六个小时。
排骨焯水,玉米切段,胡萝卜滚刀,加上几颗红枣和姜片。大火烧开,转文火,慢慢熬。汤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白色的水汽氤氲上来,带着玉米的清甜和肉香,逐渐弥漫了整个厨房。
煲汤期间,除了玉米排骨汤,她还多做了些家常菜:清蒸鲈鱼、白灼菜心、蒜蓉粉丝蒸虾,和一小碟自己腌的爽口萝卜皮。都是夏正景平时喜欢的。
七点刚过,窗外的天却已黑透,狂风一阵紧过一阵,拍打着玻璃窗。夏正景还没回来,也没来消息。杜仰春有些不安,在客厅踱了几步,好不容易等来夏正景的微信。
他叫杜仰春把饭菜送到他工作的酒店去,说自己有要事在身,实在饿不急了。
“好,我马上送过去!”杜仰春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答应。她飞快地脱下围裙,将滚烫的汤小心地盛入保温桶,又用食盒装好饭菜。
跑到小区门口,雨已经开始下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杜仰春手上的雨伞太小,只能尽力用身体抱着保温桶。
“杜小姐!”谢毅从保安亭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有些旧的长柄伞,“您拿去用吧。”
“谢谢!”杜仰春感激地接过,“我去送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路上小心啊!这雨太猛了!”谢毅在她身后喊。
杜仰春撑着伞,艰难地走到路边。狂风几乎要把伞掀翻,雨水斜着打进来,她的裤腿和鞋子很快湿透。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终于打到一辆出租车。
“去万住优享酒店。”杜仰春钻进车里,抱着冰冷的保温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酒店大堂灯火通明,却因为恶劣天气显得有些冷清。杜仰春一身湿漉地走进来,发梢还在滴水。她没有提前预约,夏正景又突然联系不上,只能抱着保温桶在大厅干等。
保温桶放在腿上,沉甸甸的,还带着些许余温,算是成功被护住。
只自己成了落汤鸡,湿衣服贴在杜仰春身上,冰冷黏腻。空调的风幽幽地吹过来,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鼻尖开始发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偶尔有浑身湿透的客人匆匆进出。杜仰春看着电梯方向,每一次电梯门开合,她的心都跟着提一下,又落下去。
不是他。
手机电量告急,发出警告。她不敢多看,只能盯着电梯。八点四十,九点,九点二十……
就在杜仰春几乎要放弃,准备抱着凉透的饭菜回家时,手机屏幕终于亮了一下。
【算了,不用送汤了。】
很简短的一句话,甚至都没有主语。
杜仰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慢慢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
算了。
杜仰春失落地走向酒店大门。刚到旋转门,大风裹挟着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她低着头,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此刻的狼狈。
旋转门对面,刺眼的车灯晃过,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稳稳停在酒店正门口。
后车门打开,夏正景先下了车,他侧身,打开一把低调而崭新的黑伞,将伞绝大部分倾覆向车内。
一只踩着精致高跟鞋的脚探出来,接着是香槟色的裙摆。Tina优雅地下了车,很自然地微微靠近夏正景臂弯的方向。夏正景举着伞,护着她,两人步履从容,低声谈笑着,朝酒店大门走去。
旋转门缓缓转动。
杜仰春抱着她那廉价的、已经冷掉的保温桶走出来,她的头发湿乱,衣衫单薄,撑开雨伞时,裤脚还在滴水。
三人就这么擦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