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男人一点担当都没有。大雨天让你送饭,把你晾在酒店大堂两个多小时,最后轻飘飘一句‘算了’就打发了?他当你是什么?外卖员还得给个五星好评呢,他倒好,连句像样的道歉都没有。”蒋秋慈越说越气,“工作忙?再忙能忙到连发条消息教你早点回去的时间都没有?他就是没把你当回事,杜仰春,你别替他开脱。”
“也没有,这么差吧。”杜仰春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可能是真的有急事呢?”
“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能把女友晾在一旁?”蒋秋慈反问,“要我说,这种只知道使唤人的狗男人,趁早扔了算了,留着过年都嫌占地方!”
气氛再度僵住。
一旁,林冬郅放下了筷子,灯光落在他侧脸上,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睛里,难得沉寂下来。
“不说这个了。”林冬郅拿起汤勺,岔开话题,“说真的,杜小姐这手艺,不当厨师可惜了。我吃过那么多馆子,五星级的、私房菜的,都没你的味道地道。”
“你也不看是谁的姐妹?”听到林冬郅狗嘴总算吐出些人话。蒋秋慈骄傲地搂住杜仰春的肩膀,“我告诉你,我家仰春可是从小就能掌勺的!你都不知道,小时候我去她家蹭饭,就觉得她将来是要当厨神的料!”
“小学那会儿,仰春你说想开一家小餐馆,就叫‘春记’,卖你自己发明的菜,记不记得?”
“记得。”杜仰春被蒋秋慈说得笑了起来,“我还画过菜单呢,一张纸裁成四份,用彩色笔写的菜名。”
“是啊是啊!”蒋秋慈一边说着一边叹惋,“只可惜后来学的酒店管理……其实也不是可惜了,就是遗憾世间又少了个大厨。”
杜仰春听到蒋秋慈的至高点评,也想起了那段和蒋秋慈放学与共的日子,蒋秋慈父母走的早,杜风华也放养杜仰春,两个人结伴上学,从小学到高中,杜仰春不知道给蒋秋慈做过多少顿饭了。
可不管吃多少次,蒋秋慈都始终是称赞。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杜仰春笑了笑,轻声说:“其实,当大厨的话,现在也可以呀。”
反正集团的培训她过得一点都不快乐。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如果杜仰春还年轻,拜个大师傅学习厨艺,得到食客真心的微笑,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杜仰春倾诉着自己的烦恼,难得吐露出自己真实的感受。
蒋秋慈便这么静静听着杜仰春说话。
当杜仰春说到自己年龄大了,转行不切实际时,她猛地摇了摇头。
“仰春,其实现在这个时代你不用非把自己框死在一个职业里。你可以先做斜杠青年——不对,斜杠中年。”
闻言,林冬郅在旁边闷笑一声,被蒋秋慈瞪了一眼。
“我是说真的,”蒋秋慈坐直身体,继续道,”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你厨艺又好,完全可以在网上发些做菜的小视频。不用想太多将来怎么怎么样,就先试试看。有了其他的收入来源,生活有了别的滋味,你也能从现在的状态里喘口气。”
杜仰春听着,愣了愣,目光落在餐桌上。
三个菜一个汤,几乎被吃光了。排骨汤只剩下浅浅一个底,鱼只剩骨架,虾壳堆了一小碟。林冬郅添了两次饭,蒋秋慈也吃了满满一碗。
——她的饭菜被人真心实意地喜欢着、需要着。这不就是她一直渴望的吗?被看见,被认可,被需要。
不是作为某个项目的参与者,不是作为某个培训班的学员,只是作为杜仰春自己。
“网络视频……”杜仰春喃喃重复,“可我什么都不懂,拍摄、剪辑、运营……”
“我可以教你啊。”蒋秋慈说,“我们公司有新媒体部门,我认识人。再不济,还有这货!”她指了指林冬郅,“他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还挺在行。”
林冬郅挑眉:“这货?”
“你有意见?”
“不敢。”林冬郅举起双手投降,然后看向杜仰春,眼神难得认真,“杜小姐,秋慈说得对。你不用想得太复杂,就先从分享开始。做一道菜,拍下来,发出去。剩下的可以慢慢学。”
杜仰春看着他们。
蒋秋慈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支持和鼓励。林冬郅虽然姿态懒散,偏了半边脸给蒋秋慈,但那份诚恳不是假的。
杜仰春又看向桌上空掉的碗碟。
那些她为夏正景精心准备、却最终被冷落在酒店大堂的饭菜,在这里获得了它们本该有的价值。
……也许,她也可以找回自己本该有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