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逝,两个人在一起半年多了,杜仰春自认为不是一个浪漫分子,但也想做些纪念,太贵的东西她买不起,也就是手工活还拿得出手。
“红色,灰色,黑色……”杜仰春数着色彩,手上的动作没停。
“这东西年后再织也是一样的,”夏正景忽然扭过身,“过年你怎么安排?”
“过年……”杜仰春的动作一顿,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母亲杜风华的脸。自从上次争吵后,母亲拉黑了她,二人已经有很久没联系了。
杜仰春想起小时候过年,不善厨艺的杜风华也会尽力张罗几个菜,煮一个小火锅。电视里放着喧闹的晚会,母女就坐在一起烤火、吃饭、说话,总是欢声笑语。后来她恋爱,离家,母女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秘密越来越多。杜风华不问,她也不说。直到张哲离开,直到她遇见夏正景,生活像脱轨的列车冲向未知,她更不知该如何向母亲解释这一切。
不是怨恨,也不是疏远,更像是两条曾经紧挨的溪流,在某个岔路口无声地分开了,各自流向看不透的前方。那感觉空落落的,像心里缺了一块,却找不到确切的形状和理由去填补。
“还没想好怎么过年。”杜仰春的声音低了些,坦白道。
夏正景微微侧头,从余光里看到了她脸上闪过的怔忡:“如果没别的安排,春节跟我去日本度假吧。北海道、东京、大阪……随你选,或者都去,就当放松一下。”
今年是夏委东的七十五岁大寿,家族肯定要大庆,夏正景不喜欢这种场合,自己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去和不去没差别。
至于他的母亲,比起儿子的陪伴,可能更想要一个限定的爱马仕包包吧。
夏正景摸了摸杜仰春的手,杜仰春很快回扣回去,她几乎是从沙发背后扑了过来,双臂环住夏正景的脖子,紧紧抱住,然后响亮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真的吗?太好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纯粹的欢喜。
夏正景被杜仰春扑得晃了一下,脸上温软的触感一瞬即逝。他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嗯,真的。”
“不过你不能耽误酒店的培训,我记得年前你们就要结业吧,最近学的怎么样?”
话题转得太快,杜仰春还沉浸在旅行的喜悦里,一时没反应过来。笑容稍稍收敛,她重新跪坐回沙发后的地毯上。
“就、还是那样。”杜仰春卷着衣角,“上次小组模拟经营,我又拖了后腿。”
“是你没找到方法。”夏正景翘着眉打断杜仰春,“再坚持坚持,结课后就能调去总部,对你将来有好处。”
闻言,杜仰春沉默了片刻,想到自己真正想尝试的事,心里那点念头再也压不住,她试着表达那份日益沉重的无力感:“可我觉得自己真的不是这块料,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带着试探,也藏着一丝微弱的期盼——期盼夏正景能听出她的煎熬,或许安抚她“实在不行就算了”。
可夏正景没有。
他脸上的放松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
“绝对不能放弃!”夏正景一把抓住杜仰春搭在他肩上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为了把她塞进这个项目,动用了关系,付出了人情。他正在与Tina谨慎周旋,每一步都关乎他能否顺利获得父亲的认可,进入家族事业的核心。一切都按计划推进,即将到达关键节点。杜仰春必须稳稳地待在培训里,顺利结业,进入总部,成为他未来可以明面上倚仗的“自己人”之一。
没有人可以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夏正景死死咬紧牙根想。可杜仰春看不懂他眼底深沉的算计,她只觉得他的手劲很大,几乎是钳制,攥得自己指骨生疼。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说出心里的想法,会让夏正景反应这么激烈。
手腕的疼痛和心里的失落交织在一起,杜仰春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菜不吃要凉了,”杜仰春松开他拽住自己的手,遮住手腕上那圈清晰的红痕,“我去盛饭。”
杜仰春走向客厅,餐桌上的那份麻婆豆腐依然冒着温暖的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她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那里干干的,并没有泪。
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悄悄关上了一扇门。门里,是关于“春记”小餐馆的童年梦想,是关于锅铲碰撞声里的踏实快乐,也是关于今晚险些录成的、第一个小小视频的胆怯与兴奋。
她不会告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