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夏正景已经有了新的打算,过不了多久就要迈入他规划好的婚姻殿堂。
思及此,林冬郅心里那点因为自身境遇而生的萧瑟,忽然混入了一丝对杜仰春的同情。
“正景,”林冬郅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你对杜小姐、真的打算就那么……”他顿了顿,找了个相对委婉的词,“那么无情的分手?”
“我觉得她对你是真心的。”
“那又怎样?”
夏正景晃杯的动作停了停,慢条斯理地抿过一口酒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冬郅几秒,反问:“你觉得,我们在一起过吗?”
林冬郅愣住了,一时没明白这话里的含义。
“从头到尾,我好像都没承认过她是我的女朋友吧?一切不过是她自作多情,或者说,产生的一个小误会。”夏正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怎么可能去娶一个妓女的女儿?说实话光她那泼妇的母亲就够足够倒人胃口了。”
夏正景看着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本来嘛,看她能力不错,人也还算懂事,想着培养一下,将来放在身边当个助手,她得前途我得方便。但Tina出现了,这条路自然就行不通了。我不认为一个对我有过臆想的人,还能心无芥蒂地做好一个纯粹的下属。”
“这样风险太大。”
所以他不会选择,所以他选择抛舍。
“可是……”林冬郅听得心头一阵发凉,他试图说些什么,夏正景打断他,语气依旧从容:“放心,我不是那种吃干抹净不认账的人。分开后,该给的钱,该铺的路,我不会吝啬。杜仰春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怎么选择对自己最有利。好聚好散,对大家都好。”
他拍了拍林冬郅郅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她会想通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时间问题。
一个可以自然解决的问题,一个算不上问题的问题。原来自己的喜欢,对夏正景居然构成了可以被称之为“问题”的小小困扰。
她可真有本事!
包厢的厚重实木门外,那道原本虚掩着、供侍者进出的小缝隙里,赫然是杜仰春那双小鹿般灵动的双眸,只是这回,那双眸子里布满了水雾。
杜仰春本来是来找夏正景拿车钥匙的。她走到包厢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就隐约听到了里面传来自己的名字,以及夏正景那熟悉却此刻无比陌生的声音。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立刻推门,而是透过门板上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屏息听着。
“……我们在一起过吗?”
“……自作多情。”
“不过是妓女的女儿……”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捅进杜仰春的心脏,然后狠狠搅动,碎裂开她的五脏六腑。
原来从未在一起过。原来是误会。
原来是妓女的女儿,不配。
原来那些温存体贴,那些看似未来的规划,那些她小心翼翼珍藏的点点滴滴,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明码标价的游戏。她甚至不配拥有一个“前女友”的身份,只是他闲暇时消遣且打算用钱打发掉的麻烦。
杜仰春一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腹部传来的绞痛越发剧烈,身下的温热感也提醒着她此刻的狼狈。可这些生理上的不适,比起心口那瞬间被掏空、碾碎的剧痛,根本不值一提。
夏正景,她该拿他怎么办呢?
对峙吗,又以什么身份。
受害人?可他说的也没错啊,他给了她资源、钱财,她又毫无节制、甚至是滥用那些用钱与权堆积来的时刻。
她并不光明到无可指摘。
胸口的吊坠还在闪烁,杜仰春抬眸,宴会厅的灯具依旧璀璨:
斗艳的炫耀、觥筹的交杯,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热烈的欢腾。
只她一人游离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