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给我个机会吗?”
“我们一起生活,好好的……”
风轻轻吹过,落下几片叶,飘过他们之间。
杜仰春看着谢毅通红的脸,看他眼底倒映出的自己,无端觉得熟悉。
熟悉的痛苦。
原来她看夏正景,是这种模样吗。
好傻……但,诚恳。
她不是一个受了情伤就封心锁爱的人,正正相反,越长大,她对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的执念越深。杜仰春心中清楚。杜风华现在这个样子,她将来婚恋的选择会更少,社会如此现实,不接受拖油瓶,不接受无底洞。
所以谢毅向她示爱,杜仰春惊喜,又担忧。
谢毅前半生苦,她不想再连累人家,可她心里也不愿意就此放手,往后的日子那么难,她想要个可以说话的体己人。
杜仰春想起年初时候许下的那个愿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愿望没有实现。但或许,生活给了她另一种“今日”和“今朝”。
有没有勇气接受命运的馈赠?
杜仰春轻轻吸了口气,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花园后方的停车场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奥迪,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隙。
车里坐着个穿夹克的男人,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花园里那对并肩的身影,无声地连拍了几张。随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知道了,钱会按时打在你账上。”
夏正景面无表情地降下车窗,将刚刚结束通话的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才缓缓吐出。
车窗正对着酒店正门。巨大的拱门上缠绕着数以万计的香槟色玫瑰与白绣球,每一朵都饱满鲜活,据说是今早刚从厄瓜多尔空运抵达。红毯从门口一直铺进宴会厅,两侧立着水晶灯柱,即便在白天也流光溢彩。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氛、鲜花与食物的混合气味,甜腻得让人有些反胃。
一场婚礼,花费千万。
为了谁呢?为了台上那个穿着定制西装、怎么做发型都掩盖不掉一身黄毛气的年轻男人——夏委东和正房小姑子“扒灰”出来的小儿子、夏正景二十七岁的“新弟弟”。
讽刺的是,妹夫和妻妹偷情捂了二十多年的这个孩子,是上个月被夏夫人亲自“揭发”的。至于原因,夏正景觑了眼前头座位上一身绛紫色旗袍、笑得跟吃了死苍蝇一样的妇人,自然是这个女人为了守住家产,不让夏正景有可趁之机,以毒攻毒的法子。
好一招驱虎吞狼。
不过想多了。
台上,男人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在新娘的手指上。
新娘很美,是那种带着风尘气的艳丽,即使穿着昂贵圣洁的婚纱,也掩不住眼波流转间的世故与精明。她的小腹已有明显的隆起,婚纱腰线特意做了宽松处理——五六个月的身孕,听说是在某高级会所结识,几次往来便珠胎暗结,如今挟子上位,竟真的一步登天。
夏正景坐在亲友席,端着香槟,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以为是风尘女子遇到真爱?
他想起刚刚接到的电话——这个新弟弟嫖赌样样在行,还玩大了不止一个人的肚子,将来新娘知道了,家宅会更不得安宁。如此,倒不如把集团的羹汤分自己一杯,至少,他不贪心,也就分个九到十位数的小钱玩玩。
不过,就算后悔让自己出局也晚了,夏正景这些日子来也得到了夏委东的不少倾注,他本来也不是个败家子,这些钱够他创业再发家,甚至让他母亲过上一个不输如今的日子。至于多的,他不需要。
夏正景的视线转到一身珠宝的亲生母亲身上,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夏委东爱热闹,大场面人就是越多越好,母亲宁瑗缠了很久,终于求得了一个出入大场合的机会。
一如既往地无药可救便是了。
自己才不要像她,夏正景攥紧了藏在桌下的拳。他已经受够了这样的日子,看人脸色乞讨的生活,他,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