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去了这么久?”她一坐进副驾驶就抱怨,“你爸的车刚开走了,我都没来得及过去打个招呼,万一他晚上来找我……”
夏正景发动车子,没接话。
黑色轿车滑出车位,驶离酒店。
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昧的橘红,与方才宴会厅的人造辉煌形成反差。
车内沉默了一会儿,周蕙又开口,这次语气带上了刻意的讨好和试探:“正景啊,你跟Tina小姐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两家正式见面?妈妈帮你参谋参谋,也该跟你爸多商量商量,毕竟是人生大事不是嘛。”
“妈,”夏正景打断她,声音没什么起伏,“我的婚事,不需要你操心。”
毕竟这么多年都没真心关注过他什么事。
“你是我儿子,我怎么能不关心你呢?”
“你爸现在看重你,你趁这个机会多跟他走动,把婚事办风光点,咱们家脸上有光。”
“然后呢?”夏正景忽然问。
宁瑗一愣:“什么然后?”
“我多和夏委东走动,然后,你就能借着筹备婚事的由头,多给他打几个电话,多见他几面,是吧?”夏正景扯了扯嘴角,“就像今天,等着盼着,想让他看见你,跟你说句话?”
宁瑗脸色涨红:“你胡说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她又拉了拉夏正景的胳膊:“把车开慢一点,咱们在老宅附近绕绕,说不定能碰到你爸的车。”
“碰到我爸的车?”余光窥见母亲满眼的期盼,夏正景压着一整天无处发泄的气又上来了些。
他讥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要真是为了我好,就少做这些自轻自贱的事。”
为什么这个女人永远拎不清呢。
谁需要她、谁在意她,为什么她永远像块赖皮糖,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死死黏着那些连正眼都不给她的家伙。
为什么、她在乎一个当她为玩物的男人胜过日夜相处的骨肉呢。
为什么、她就不能做个称职的母亲,就不能独立些,一定要为了所谓的爱情去死去活。
“夏委东今天不会见你,也不会来你那儿。家族大喜的日子,他怎么可能去小三住的地方?”
夏正景直视着前方的道路继续道,这话本是他随口抱怨发泄,可宁瑗听到“小三”两个字,像是被踩中了痛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车厢。
夏正景被打得偏过头,宁瑗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的母亲,把我放下去!”
放就放。
夏正景眼底的嘲讽变成了彻骨的寒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回到家已是深夜。
踢掉鞋洗完澡,坐到回到样板风格的客厅,夏正景一屁股坐在光秃秃的地板上吃宵夜。
有点硌。
他有些后悔当时连带地毯一起把凡是能寄给杜仰春的东西一并都寄走了。
期间包括但不限于碗筷甚至是洗洁精。
看着桌面上大开的泡面盒,还能嗅到酸菜味的气息,夏正景瘫倒在客厅,碰倒的红酒顺着茶几腿下淌,慢慢干涸在地板。
一片狼藉啊。
夏正景捂住自己的眼睛。
不只是夏委东和宁瑗,还有Tina,在得知夏正景复杂的家庭背景后也果断分手。
他又是孤身一人了。
好无聊。想找人说话。
空荡的房间、无垠的世界,为什么就是找不到一个会坚定选择他的人呢。
是他不够真诚、还是上天的惩罚。
惩罚他利益优先,功利至上,所以让他什么真情也留不住。
不对,夏正景从地板上拔起。
还有一个人能陪她说话。
那个无论多晚都会为他留一盏灯的女人、那个永远倾听着他的女人,她怎么会被他弄丢了呢?
夏正景打开手机,最顶头的置顶上一次互动已是半年前。
他试着发出个问号,很快有消息回复。
是个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