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秋慈想,世界上总有那么些人,看着潇洒却纠结,也总有那么些人,看着软弱但坚定。
杜仰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干嘛这副表情?”蒋秋慈又恢复了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开了铝罐,“喝酒喝酒,别煽情。”
杜仰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酒是甜的,带着梅子的酸,滑过喉咙,留下一丝温热。
二人干着杯,包厢门被推开了。
蒋昭骑在林冬郅脖子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头发当缰绳,笑得咯咯响。林冬郅龇牙咧嘴地喊小祖宗轻点,脚下却稳稳当当,生怕摔着他。
夏正景走在旁边,一只手虚虚地托着蒋昭的后背,另一只手拎着奶茶。
看到老妈,蒋昭从林冬郅脖子上滑下来,扑到蒋秋慈怀里。蒋秋慈接过奶茶,骂了句“窜天猴”,手却帮他理了理跑乱的头发。
杜仰春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转头看向夏正景。
他正脱外套,挂好之后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她碗里。然后又夹了一只虾,剥了壳,继续走之前的动作。
“你也吃。”杜仰春小声肘击说。
“嗯。”他应了一声,手上没停。
杜仰春也不再多说,夏正景喜欢就让他做。
杜仰春低下头,把那块鱼肉送进嘴里。鲜的,嫩的,还带着蒸鱼豉油的咸香。
她忽然想起蒋秋慈刚才说的话。
——你是一个和谁过,都能过得很好的人。
——因为你有那种本事,生产幸福的本事。
杜仰春在心里摇了摇头。
不是的。
她不是从来不会丧失对幸福的决心。她只是……始终相信,明天会比今天好一点。
哪怕只有一点点。
从“小姐女儿”的代称与他人眼中的低贱开始,她奋力读书在粤城小有事业,再到回乡重启一切,她在男友的背叛中萎靡,谎言的利用里狼狈,也曾在星城医院的走廊祷告。
太多的时候,都谈不上多“幸福”,甚至伴随着无尽的烦忧。可不知怎的,此刻回想起来,滤去了当时的焦灼,剩下的竟是一种奇异而扎实的暖意。
历尽千帆,生活像一锅煲了很久的汤,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再慢慢散向四肢百骸。
苦难没有让她变得尖刻或麻木,反而让她更懂得抓住手里那点微小的、切实的暖。
这就够了。
锅里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汽氤氲上来,模糊了每个人的脸。蒋昭在跟林冬郅抢最后一块排骨,蒋秋慈给了林冬郅一巴掌,抢过他碗里的排骨自己吃掉。
“发什么呆?”夏正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杜仰春回过神,发现碗里又多了几块挑好刺的鱼肉。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没有,在想事情。”
“想什么?”他问,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在想……”杜仰春抬眸,对上夏正景的探询。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
浮世晃荡,这么多年后,她终于住进了他的眼眸。
千言万语在心头滚过。
“夏正景。”她叫他的名字。
“嗯?”
“回家吧。”她一手拍在他手背。
像是很多年前的春天,两只手第一次相触。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
他接应她出去,将她的手完全包拢在掌心,握紧。
人生海海,就那一握,揭开了所有故事的序曲。
孤独的人不再孤独,漂泊的帆到达彼岸。
将来的波折或许依旧,未完的问题还在继续,
好在,太阳照常升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重要的永远是此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