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蕴真出动了,澈思肯定也不会坐以待毙吧?”
“当然,”梅谢雪缓缓道,“他开出了十分丰厚的条件,又加上他那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演技和能叫人为之上刀山下火海的三寸不烂之舌,有不少人愿意当他的座门下客。”
息影摇摇头,“这澈思是打算以量取胜吗,啧啧啧,不过我们可是更看中质量。”
梅谢雪分析着局势,“下一步,他应该要笼络更多的势力了。”
“除了科举外,还有什么途径?”息影思索片刻,“难道是——联姻?”
梅谢雪点点头,苍白的月光洒在他乌黑的发间,眉毛微微蹙起,显出几分凝重来,“联姻向来是贵族间最快也最稳固的结盟方式,京中的适龄贵女众多,恐怕澈思已经私下里联络了许多大臣为他牵线搭桥。”
“你怎知有大臣为他牵线搭桥?”
梅谢雪站起身,循着自己的记忆和熟悉的方向摸索过去,最终停在书桌前,他的手在上面胡乱摸,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息影见状,立马上前拿起桌上多出的一副请帖,塞到他手里,“是这个吗?”
梅谢雪在上头摸了摸,点头,“对,是这个,这是德阳侯夫人送来的帖子。”
息影在脑子里检索了一番,忽而眼色一沉“德阳侯夫人,是董家的人,澈思的母家?”
"不错。"梅谢雪点点头。
息影翻开帖子看了看,“春日宴?想必还是邀了许多京中贵女前去吧!”
息影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德阳侯夫人打的什么算盘,那算盘珠子都快蹦到她脸上来了,只是她想不明白的是,“邀请你就算了,可她为什么还要邀请我?若是我在场的话不就有碍于他们相看吗?他们不应该邀了一 大群贵女然后独独漏了我这个梅相的侍妾才对吗,况且我只是个侍妾,又不是正妻,上不得台面。”
梅谢雪却不认同,清冷的月光洒在他如高山深壑般的眉宇间,“哪里上不得台面?在我眼里,你最上的了台面。”
他的声音不重,却像一枚石子抛入静湖,在月光下荡开一圈圈暧昧朦胧的涟漪,息影的脸有些发烫。
“这件事,应当少不了澈思的授意,”梅谢雪道,“不过我暂时也想不明白他为何有这种多此一举的举动,分明我与他之间早已是隔了一片汪洋的仇恨。”
说到这,梅谢雪又想起那个艳阳高照的明媚春日,父亲慈祥亲切的面容,他仅剩的光亮中刺眼的红色,还有柳絮纷飞的高楼之上,急促的尖锐破空声和利箭没入皮肉的沉闷声响,以及于伯如蒲公英般随风而逝的脆弱苦痛的一生。
窗外夜色更浓,云层掩去半弯弦月,只余风声穿过庭院,带来一片料峭春寒。
息影察觉了他的情绪,他们很近,她伸出手拢住他,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去便去,和你在同一个地方,我还能安心些,放心吧,会有尘埃落定的那天的。”
听到梅谢雪轻而浅的呼吸声息影明白他已经睡着了,她侧过头,月光偶尔从云层中逃脱一缕,落在梅谢雪清瘦的轮廓。
息影在不完全的黑暗中,望向模糊的帐顶,其实她也有些忧虑,在看到那张带有澈思不明意味的春日宴请帖,她恍然间想起那日在皇宫里她撞见的两个人,还有那若隐若现却令她一辈子也忘不掉的侧脸。
澈思的目标若是皇位的话,他就势必需要很多的势力来支撑自己,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也不管是朝堂还是......江湖草莽。
前路注定荆棘遍生,可她势必要撞个头破血流,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同行之人,留了血破了相受了苦也只管往肚子里咽,就这样怀着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勇气决心催人向前,直至太平年至。
窗外,更梆声遥遥传来,已经是三更天了。万籁俱寂,只有夜风略过檐角,发出细微的呜咽,宣告前路的艰难。
难吗?
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