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影见此,鬼使神差般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就扭过头看风景去了。
邓绒玉眼尖,瞧着她们这一来一回,惊讶道:“你俩认识啊?”
息影淡定地摇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你俩还在这一来一回地点头!”
息影嘴角一勾,皱着鼻子到处嗅嗅,“哎呀,我怎么闻到一股酸酸的味道呀!”
邓绒玉被息影一双秋水美目盯得红了脸,恼道:“讨厌!”
忽而这处湖心轩的入口处又热闹起来,几位衣着华贵的女子婷婷袅袅,像是迎风招展的花儿,她们所过之处香风阵阵,息影的嗅觉灵敏,闻到这一阵香味连眉头都还没来得及皱,就打了两个不大不小的喷嚏。
这声响一出,站在那几朵花的中心处的身着杏子红镂金云缎裙的女子立刻飞来一道不悦的目光,邓绒玉询问她有没有事,息影也不甚在意,随意地耸了耸肩,娄希蓝的脸登时又冷了几分。
她冷哼一声,扭着头进了水轩,发间斜插着的金色步摇一晃一晃,垂下来的流苏像是一条金色的瀑布,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霍从衣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矜持的微笑。
“还是云宁县主来得早,一来就占了最好的位置赏景。”娄希蓝的声音那的脆甜,“县主这身衣裳真是衬得人比花娇,刚刚我们远远走来瞧见了,还以为是从湖里出来的凌波仙子呢!”
息影远远看着,怪不得刚刚只瞪了她一眼呢,原来她都集中炮灰往霍从衣那里去了。
邓绒玉在她身边长叹一声,“真是的,又来了!这娄希蓝只要一见着云宁县主,说话就阴恻恻的,真让人难受!”
“二人家世相仿,又被并称为‘京城双姝’,比较是难免的。”息影道,不过大抵也是为了家族而已。
霍从衣闻言,轻轻抬起眼睫,嘴角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见疏离,也不见热络,“娄小姐过誉了,方才你走来,我还当是娄小姐将晚霞披在身上了呢!”
娄希蓝闻言正得意地笑着,下一秒霍从衣道:“不过娄小姐下回还是早些来好些,要不然又得责怪别人将好位置占了去,有些人需得明白,好位置不是等来的。”
话音轻落,湖心静了一瞬
娄希蓝嘴角一僵,随即又绽开一副更加灿烂的笑容来,“县主说的是,但位置好与不好,也得看坐在那的人是谁,若是个乞丐坐在那,那这位置便也一文不值了不是?”
邓绒玉扯扯息影的袖子,低声道:“诶,她说的是不是......”
息影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噤声。
霍从衣眸中冷光一现,嘴角笑意却不减分毫,她望向粼粼湖面,声音轻柔似风:“这园中处处皆是景色,能映衬人的,倒不在位置。”她顿了顿,目光落回娄希蓝身上,不疾不徐道:“心若澄澈,便是片瓦砾石也可见天地广阔,若眼中只顾高下,便是身处琼楼玉宇,也只能见得方寸,苦于一隅之地。”
娄希蓝的脸上红了又绿,半晌说不出话来。
邓绒玉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这娄希蓝分明每次斗嘴都说不过云宁县主,还每次都上赶着去,真是没意思,”邓绒玉拉着息影的手往外头走,“走走走,我带你看我哥哥投壶射箭去!”
两人正悄悄起身绕过这里的暗流涌动往外头去,正当她们才走出去没多远时,听见一声清脆的杯盏碎裂声和一阵不太清晰的争吵声。
邓绒玉的脚步一顿,一双想要吃瓜的眼睛一亮,立即拉着息影掉头回去,“走走走,回去瞧瞧什么事儿!”
息影无奈,又被她拽着回去。
两人又悄悄地进去,拉着身旁同样在看戏的贵女一阵询问,原来是一位官不怎么大的大人家里的小姐端着茶想从娄希蓝身侧过去,不料娄希蓝一个转身,正巧撞上,那小姐手一抖,茶水便洒在了娄希蓝金贵的衣裙上。
方小姐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脸上红红,脚边是一地碎了的茶盏,娄希蓝柳眉倒竖,尖声道:“你做什么?!这可是我的新裙子!”
邓绒玉左看右看,终于在娄希蓝小腿的位置看见了一块没有巴掌大的深色,她低声嘟囔道:“就湿了这么点,至于吗?”
方小姐被娄希蓝一质问,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却不敢辩驳,只能不停地道歉。
这时霍从衣淡淡出声道:“娄小姐何必动这么大的气,衣服脏了事小,伤了姐妹间的和气可不好,况且......”她温婉一笑,“今日二皇子殿下也在德阳侯府上呢!”
这一句话如石破天惊,娄希蓝登时想到了今日自己的目的,平日里在府上耍耍性子便罢了,自有父兄替自己兜底,可今日不同,她是来争夺二皇子殿下的青眼的,必须得表现得体一些。
娄希蓝眼珠子一转,刹那间便换上了一副带有歉意的笑容,声音轻柔造作,“县主说的对,一件裙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轻轻地牵起方小姐的手,“方小姐,方才一时情急,吓着你了吧,都是我的错。”
这方小姐见她这么说了,那还敢再多说什么,只一个劲地说着没关系,仿佛是一碰就合上的含羞草。
这场闹剧就这么草草收场,大家又各自赏景聊天去了。
息影却在余光中瞥见高大花丛后的锦衣华服一闪而过,连一片叶子也未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