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叔点点头。
“萍州不是尹间霖的故乡吗?”
此话一出,梅谢雪眉毛一扬,“还得是我的息影,不过,”他话风一转,“尹间霖固然合适,可他毕竟初出茅庐,其他大臣未必肯听他的,还得要有个镇得住场面的人。”
息影一下意会,“你是说垠恕?”
梅谢雪嘴角一弯,“知我者,息影也。”
“但澈思应该也有意吧,毕竟这可是个表现的大好时机。”息影忧心道。
梅谢雪敛了敛心神,嘴角浮起一丝冷意,“所以我们要快,我先进宫找皇上,罗叔你派人去找垠恕个尹间霖,动作要快!”
“诶!”罗叔一应下就起身往外走,却被息影拦下。
“还是我去吧,不必找人了。”
梅谢雪心里思忖一阵,“好,你去我也放心些,务必小心!”
正当息影要跨出门去时却被梅谢雪叫住,“等等,息影你将那边柜子里易神医制的药带上,垠恕的膝盖不好。”
息影走去将药揣在怀里,套上斗笠,身影快速移动如同鬼魅,转瞬间消失在雨幕中。
须臾,梅谢雪正色道:“走,我们进宫!”
雨打窗帘,潮气渐渐侵入整间屋子
垠恕坐在书案前,一手提着笔写着什么,另一只手不停地揉着自己的膝盖,突然,他停下写字的手,仿佛有预感般扭头望向侧方紧闭的窗子,笔尖在宣纸上落下一滴墨来,洇成一小片,仿佛雨天里的水洼。
刹那间,那扇窗子被从外向内打开,几乎是眨眼间,来人已经站在他的桌案前,浑身带着幽幽的来自雨天的寒气,她的斗笠低压,只露出一截瓷白的尖下巴,她从怀中掏出一瓶药,放在垠恕的面前,瓷瓶上还带有雨水,正一滴滴的滑落在桌上,“他给你的。”
说话的正是息影。
垠恕盯着那瓶药看了一会,然后抬头对息影笑道,“有劳,息影姑娘。”
息影也不多说废话,“萍州决堤了,梅谢雪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垠恕有些震惊,“萍州决堤?!”
“是,梅谢雪已经进宫了,他想让你去。”息影简短道,聪明人之间不需要讲废话。
他眼中的震惊很快化作一种莫测的深沉,与他往日在外人面前的模样大相径庭,他点头道:“我知道了。”
“那我便告辞了。”说完她便从窗户翻了出去,若没有书案前那一滩雨水,估计不会有人知道她曾经来过。
雨下的愈大愈急,近乎要淹没世界,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可息影在屋顶疾走的速度却丝毫没有慢下来的意思,很快便到了尹间霖家,她三步并作两步从窗子里翻了进去。
尹间霖被她吓了一跳,手上的书都掉在了地上,书页哗啦啦翻动,待他定睛看时,息影正巧施了个礼,“尹公子。”
他一愣,回了个礼,“原来是息影姑娘,敢问此番过来有何要紧事?”
“萍州决堤了。”
这一句话足以在尹间霖脑中炸开惊雷,他几乎想冲出门去拉了匹马冒雨回去,因为萍州还有他的老母。
“你是不是想回去救灾?”息影直冲要害。
尹间霖握紧拳头,绷紧下颌,点点头,他的目光仿佛遥望到了他破碎的家乡,汹涌的水流正在摧毁堤坝,轰的一声全然垮塌,泥土、砖瓦混着雨水、河水肆虐,沉重的猛烈河水压到了屋舍,漫过了高大城墙,顺着街道四处流窜,像一只刚刚逃离囚笼的张着血盆大口的魁梧妖怪,顷刻间将整个萍州拆吃入腹。
息影看着他颤抖的眼睛,“梅相会帮你的,我先来知会一声,让你有个准备。”
尹间霖显有些惊讶,为何梅相会帮他,下一刻息影就仿佛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笑道:“因为他相信你的才能,也相信你的为人。”
尹间霖喉结滚动,眼中情绪翻涌,窗外的雨声拍打地面,发出嘈杂声响,他的呼吸却平稳下来。
“我明白了,”尹间霖捡起捡起地上的书,拂去上面的灰尘,“请转告梅相,尹某若能担此重任,定然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