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谢雪点头，“也只能先等了，不过关于煽动灾民这件事我们必须要提前防范，我到时候就派些我的手下去伪装成灾民，控制舆论，擒拿他们的帮凶。”

“希望一切顺利吧。”梅谢雪语气深深，仿佛望见了遥远的未来。

后来的几日都没有再下雨，然而天色还是阴沉沉的，平白无故让人心多了一丝郁闷，不过这样的天气对息影来说却正好，光线不烈，投在地上的影子也不会太浓，只有模模糊糊的淡影，最适合潜入澈思府上了。

于是乎，息影又在三天前她见到的那个门窗紧闭的屋子的庭院的屋顶上了，这次她特地辰时就来了，刚好避开饭点，婢女不会来送饭，被人碰到的概率小些。

她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半丝声音也无地像风一样掠过庭院，走到门前时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人后轻轻推开了门。

一丝光亮透过门缝射入光线不足的屋子，床边的女子顿时一叫，“是谁？！”

声音熟悉，息影立刻确定了屋里的人就是郑灵湫。

“是我。”

她放轻脚步，伸手掀开帷幔，郑灵湫看到她的一瞬间就愣住了，她有些难以置信，“是......息影吗？”

息影今日为避免碰上澈思，特意给自己做了张面具，若是再伪装下声音，那澈思是绝对认不出她的，所以为了让郑灵湫认出自己，她特意用的原音，“是我。”

郑灵湫站起身，有些犹豫又有些害怕，“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息影眨眨眼，“我带了面具，伪装嘛。”

于是郑灵湫的泪水夺眶而出，立马冲进息影怀里，“息影！”

郑灵湫将息影抱的死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息影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等到郑灵湫哭的差不多，终于能完整地说话时，她带着哭腔泪眼盈盈地说:“你......你怎么来了？”

“都是你的勾肃大哥，上到玉京来找到我，求我救你。”息影简单地回答。

一听见勾肃的名字，郑灵湫又有些克制不住，她拉着息影的手道:“勾肃大哥......他还好吗？”

息影一看她红肿的眼皮，眼睛里密布的红血丝，还有较以前更加清晰的下颌线，像是秋日池塘里枯折的荷花，她便知郑灵湫这几日担忧的很，估计饭都没怎么吃，息影轻拍她的手，语气轻柔，“放心吧，他现在在梅府住下了，可以先好好歇歇，只不过太担心你，我便先替他来瞧瞧情况。”

“那......”郑灵湫刚想问她如何救自己出去，息影却立马做出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戒备地望向门口，“有人来了！”

不过一一眨眼的功夫，息影脚下一跃上了房梁，两只手死死扣住，她对着底下目瞪口呆的郑灵湫做了个口型，示意她掩护自己，于是在来人开门进来的那瞬间，郑灵湫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又恢复成往日半死不活的惨淡秋花模样。

那人提着一份食盒信步而来，一进这沉闷的屋子，他便极其轻微地皱了下眉，“屋子里窗户怎么都关着，会把人闷坏的，打开窗看看外头的景色不是很好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放下食盒去开了窗，顿时有一阵混着花香的清风袭来，驱散了屋子里经久的霉味，外头属于自然的光线侵入这间昏暗又昏沉的屋子，斜斜落在郑灵湫的半边身子上，宛若照亮了池中白莲婉约之姿。

澈思一恍惚，转瞬便又回过神，“这几日我听下人们说你日夜忧思，胃口不济，平日三餐都没吃，下多少，脸都瘦了一圈，”他蹲下去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几盘模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茶，“这是京中的望仙楼新出的糕点，我瞧着样式好看又精致，味道也很不错，便想着拿来给你尝尝，你或许会喜欢。”

息影听见此时与他平日里大相径庭的行为与语调，矫揉造作的让人不适，她在房梁上几乎是全程皱着眉听他说话的。

澈思在那些糕点里挑选了一阵，剪出了一块粉红色桃花式样的糕点，“这个叫糯米桃花糕，”他仔细递到郑灵湫嘴边，哄人似的，“尝尝。”

郑灵湫看着他递来的糕点，又看了看他不动声色的偏了偏头，“不用......我自己来。”她不自在地伸手接过糕点，送到嘴边轻咬了一口。

澈思提起茶壶微微倾倒，茶倒入茶杯里，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他递给郑灵湫，“这是新到的西湖龙井，糕点太干，别噎着。”

郑灵湫看着他，没接那杯茶，澈思的手悬在半空，杯中的淡色茶水微微摇晃，澈思轻扫了一眼，嘴角一勾，“上面待着多累，何不下来？”

息影的瞳孔蓦地一缩——不好，被发现了！

她扣住房梁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却没有立刻动弹，郑灵湫一听见澈思的话，捏着糕点的手一抖，半块糕点掉在裙摆上，滚了几滚，落了一地碎屑。

澈思依旧维持着递茶的动作，不过茶面已经不再晃荡，倒映出一个模糊人影，澈思微微仰起头，视线落在房梁的阴影里，与息影撞个正着，脸上还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息影目光一凛，松开死抠房梁的手，一跃而下，一落地便朝澈思招呼，两人就在郑灵湫面前打了起来，茶水洒了一地。

息影一抬手，澈思便挡，澈思一抬腿，息影便一踹，两人你来我往地打了一会，息影深知绝不能多留，等下他的侍卫全来了。

于是息影一掌拍在他的胸口，将他击退几步，一把拽过郑灵湫，在她耳边轻声道，“掩护我。”

息影牵制住郑灵湫，用变了音的声音对澈思吼道，“再往前一步，我就掐死她！”

息影的手指紧贴着郑灵湫脖颈皮肤，却没有真正发力，只是虚虚地拢在她脖子上，做足了威胁的姿态。郑灵湫配合地呼吸急促，眼中蓄满泪水，紧紧咬着嘴唇，脸色发白，她向澈思投去恐惧的目光，仿佛真的命悬一线。

澈思的脸色瞬间阴沉，方才的玩味一扫而去，取而代之的风雨欲来的阴鸷与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去的恼怒，他克制地压低声音，“放开她！”

息影掐着郑灵湫缓缓挪动到方才澈思打开的那扇窗户边，她掐住郑灵湫的手一松，同时在她背后推了一把，转身翻出了窗子，不见了踪影。

郑灵湫被息影一推，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眼看着要跌在地上，却被澈思眼疾手快地拽住，一把拉进了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

关怀急切的语气让郑灵湫一愣，她从他怀中微微抬头，呆呆地看着澈思紧皱的眉头和他温柔备至的眼神。

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