垠恕哈哈一笑,目光炯炯,“息影姑娘说的是,愿我等日后同舟,共济肝胆相照,所愿皆成!”
四人又纷纷举杯。
尹间霖的眼神落在酒杯微微晃荡的涟漪中,透露出一丝的恍然和感慨,遥想几月前他才过了殿试入朝为官,谨小慎微步步为营,如今经过萍州一事,他已经慢慢地主动地走进漩涡中央,与当朝宰相、皇子同席饮酒,谈笑风生。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酒过三巡,酒意正浓。
垠恕大抵是真的高兴,酒都喝的多了些,脸上已经有了些上头的红色,他拉着尹间霖的袖子絮叨:“照寒啊我跟你说,那日我在萍州遇见灾民暴乱,我一声厉喝,再动之以理晓之以情,让那些个百姓心服口服,我高风亮节英俊潇洒高大威严的形象在百姓眼中根深蒂固!”
尹间霖无情地掰正垠恕近在咫尺的脸,颇有礼貌道:“四皇子殿下,梅相在那边。”
垠恕又对着梅谢雪的方向大声说着另外的英雄事迹,绘声绘色,滔滔不绝。
息影微微咂舌,凑近梅谢雪耳边,“不是我说,垠恕在你这里怎么是这样的?风度在哪?礼数在哪?”
梅谢雪淡淡地回了一句,“被狗吃了!”
岂料他们二人这番行为在此刻的垠恕眼中与调情无异,他一拍桌子,指着他们就大骂,“你们怎么回事!在我们两个面前卿卿我我,也不害臊!”他又指了指尹间霖,“看他!脸都红了!”
毫无波澜的尹间霖一脸莫名,“脸红的是你才对......”
梅谢雪笑意更甚,“我与夫人亲近,天经地义,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你的意见根本做不得数!”
“行行行,你厉害,我一向说不过你!”垠恕被他一噎,眼睛瞪得老大。
尹间霖见垠恕吃瘪,忍不住掩唇轻笑,垠恕扭头瞪了他一眼,尹间霖立马绷直嘴角,无辜地别开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装作没看见垠恕怒气冲冲的表情。
亭中一时笑声缭绕,连花园中的秋菊也被染上了笑意,在清凉的秋风中微微摇晃,对着阳光笑颜绽放。
笑声未歇,花园月洞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息影倏而回头,望见的是一件凝重的罗叔。
梅谢雪感受到气氛的不对劲,问了句:“怎么了?”
罗叔正巧快步而来,步履生风,掀动了一片的黄白秋菊,他脸色煞白,“公子,陛下有旨宣您入宫!”他的目光又在息影身上犹豫一阵,“还有......息影姑娘。”
息影眉头紧锁,此刻召她入宫作甚?总不会是因为淑妃的事,若是因为淑妃的话,只管派人来请就是了,不会再叫上梅谢雪的,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值得让她也入宫?她的心里升起一团浓黑的乌云。
四人闻听此言,席间的欢愉之气仿佛被秋风一扫而空。
梅谢雪搁下酒杯,面上慵懒惬意的笑容被一层深深的犹疑取代,他微微偏头,那双不能视物的眼睛仿佛穿透层层围墙,望见高耸于地的巍峨宫殿。
“罗叔,来的人是谁?”
“回公子,是陛下跟前的王公公,带着禁军,就在前厅侯着。”罗叔的声音压得很低,“那阵仗......看着不像往日的传召。”
息影的手指蜷缩收紧,王公公是陛下身边的得力之人,今日他亲自来了,还带着禁军,那这件事估计小不了,多半还是冲着她来的。
垠恕方才六七分的醉意都已经被这一出驱散的寥寥无几,他站起身,“我随你们一同进宫!”
息影和梅谢雪同时出声,“不可!”
息影瞥了眼梅谢雪,他道:“你从我的府中出去就是在给澈思把柄,结党营私的罪名可不能坐实,”他思考一瞬,“这样,你和尹大人从偏门出去,若是我们真出了什么事,你们再进宫不迟。”
垠恕还想再说,尹间霖却拉住了他,“那我们便告辞了,外头我们先周旋着。”
“好。”
梅谢雪握住了息影的手,“走吧,别让宫里来的人久等,到时候又该怪我们不知礼数了。”
息影紧了紧他的手,二人相携着穿过花园小径,身后是垠恕个尹间霖沉凝的目光。秋风乍起,卷着落叶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天边的雁群早已不知所踪,唯余湛蓝天色,高远寂寥。
这便是自古逢秋悲寂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