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澄平帝一拍龙椅怒喝，“大胆，竟敢构陷皇子！”

息影虽佯装被吓，低垂着头，但她偷偷抬眼看了两下，澄平帝面上已经有些挂不住，犹疑的目光在澈思身上流连。

澈思突觉不对，“息影姑娘到这时还要胡说，我倒想替梅相鸣个不平，你为何要夺取梅相的信任成为他的侍妾，是想从他身上窃取什么情报，亦或是利用梅相接近陛下，否则当日元宵宫宴你为何能来，而又那么巧救了落水的淑妃娘娘，获得了随意进宫的准许，这难道只是巧合吗？焉知不是你的处心积虑！”

澈思的一番话如同珠炮般掷出，打在息影的四肢上，字字句句都指向了一个结论——息影是危星的细作，接近梅谢雪，进宫救淑妃，皆是早有预谋。

大殿内鸦雀无声。

息影心中冷冷一笑，面上却越发凄惶，大颗大颗的泪水划过脸颊挂在下巴上，随着她的起伏不定的呼吸坠落在地，她的目光直视澄平帝，倒是显出一种倔强的委屈来，倏而她扭头看向澈思。

“殿下好口才，”她的声音不大，却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清，“只是臣女有几处不解，还请殿下赐教。”

“其一，方才殿下道危星有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人，敢问他们身上可有什么令牌印信或者伤疤特征，若有，尽可以查验臣女，若无，便是诬告！”

澈思嘴角的笑意微滞。

“其二，”息影不给他打断的机会，她指着倒在地上的犯人，声声坚定，“殿下说此人为危星之人，他口口声声说我是朱雀使，那我便真的是了吗？他既然是危星之人，那必然穷凶极恶十恶不赦，此等败类的话怎可轻信？焉知他不是受人指使，诬告忠良？而殿下您，焉知不是受人蒙骗呢？若殿下轻信此人之言，臣女还真是要怀疑殿下平日里做事是否都是如此贵耳贱目偏听偏信了！”

这次澄平帝没有再出声斥责息影构陷皇子，可她的话还没说完。

“其三，”息影的目光又转向澄平帝，声音陡然清冽起来，像是冬月的湖水划过人们的心间，“殿下说臣女处心积虑接近梅相，救落水的淑妃。接近梅相，是因为我对他有情，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在旁的梅谢雪心间一颤，眉目逐渐柔和，但指节仍旧因拳头紧握而泛白，他在担忧，在怜惜。

息影顿了顿，目光如钉子般直冲澈思，声音冷冷，“元宵那日，我进宫是受了陛下准许的，我又怎能未卜先知蓄谋已久？而救落水的淑妃......敢问殿下，你若遇见人落水，即将溺死湖中，你救是不救？若我当时视若无睹，不曾亲身入冰冷的湖水中，淑妃娘娘焉有命在？难道殿下以为，救人是错，是大逆不道？”

“或者在殿下眼中，淑妃娘娘的命不值一提吗？”

面对息影的质问，澈思面上煞白，他大喝道:“胡说！”

澈思一撩衣服便跪下，动作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父皇，儿臣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儿臣只是担忧她利用淑妃娘娘接近父皇您啊，怕她对您不利！”

澄平帝的脸色晦暗不明，谁不知道如今的淑妃是他的心尖宠，只要搬出了她，再小的胜算也可以变成对半开，何况息影是淑妃实实在在的救命恩人，又时常会进宫陪她说话，也算得上是个朋友，若是处置了息影，恐怕淑妃会不高兴，而且，澄平帝看向澈思的发白的神色，目光幽幽。

息影跪在原地，脊背如松，方才的那段话说的掷地有声，此刻她却眼睫低垂，泪水还挂在上头，她缄口不言——适可而止的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澄平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又转向同样缄口不言的梅谢雪，沉声道:“梅相，她是你的侍妾，为何从头到尾你一言不发？”

梅谢雪起身恭敬行礼，“陛下，在此之前，我有几句话想先对二殿下说。”

澄平帝点点头，扶额道:“准。”

梅谢雪转向澈思的方向，轻笑一声，带着些不屑又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殿下，有些时候您太自以为是了。”

澈思僵直着身子，眼神灼热又不甘，嘴里艰难地蹦出几个字，“......何出此言？”

“有些话，不可明说，陛下可否容臣私下向您禀明？”梅谢雪仰起头，苍白的肤色显出一丝傲然。

“若是心中无鬼，为何不直接辩白于殿中？”澈思不肯罢休。

“殿下，我劝你莫要如此执拗，”梅谢雪微微一笑，仿佛能洞见一切，“有些话说出来伤害的并不是我，而是你。”

澈思青白着脸望着他，突然从脚底升起一阵寒意，幽幽绕绕地攀上他的躯干，冻结了他的声音，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

澄平帝沉思一阵，他不会不明白梅谢雪话里的意思，恐怕他要说的事情就与他这儿子有关，事关皇家威严，怎能轻易让别人听了去，他挥了挥手，“既如此，那你们便先退下吧。”

他又指着息影，“不过，息影的身份还未有定论，先暂时关押天牢，听候发落，梅相，你可有异议？”

梅谢雪偏了偏头，留了个侧脸给息影，淡淡道:“臣无异议。”

于是澄平帝又挥了挥手，“来人，带走！”

两个禁军一左一右架着息影将她带走，她的心里却没什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