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翻涌,罪孽弥漫。
那种沉重和压抑仿佛像流水一样漫到了梅谢雪的院子里。
大家都没有说话,静的可怕。
息影在屏风后,易蕙心正在帮她处理肩膀上的伤。
她用剪子剪开她沾满血的湿润黏腻的衣服,细细查看了一下伤口深浅,呼吸微微一松,“幸好,没有伤及筋骨。”
“忍着些。”易蕙心端起一瓶烈酒,对着她的伤口就倒了下去,烈酒沾到伤口上,酒液混着鲜血在苍白的肌肤蜿蜒而下,她的肩膀猛地一缩,却咬着牙忍着没发声。
易蕙心以桑皮线穿针,仔仔细细地从内到外缝合她的伤口,从头到尾息影都一声不吭,额角的冷汗却掩盖不了痛楚。
她只不过不想让梅谢雪担心罢了。
缝合完后,上了一层上好的的金疮药便算完成了。
在息影治伤时,梅谢雪端坐在正堂,心里仿佛有无数个小鬼在七嘴八舌地谴责自己。
“为什么你这么没用?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会为你受伤?”
“你的父亲没了,你的爱人也会因你受伤,你真自私!你是他们的克星吧!”
“这样的你能救得了谁?父亲死了,你的眼睛瞎了,息影受伤了,澄平帝中毒了,澈思他们成功了,你看不见尸横遍野,难道还闻不见到处弥漫的浓重的血腥味吗?”
“从前的你去哪了?在苍梧山待了三年你就变得这样懦弱吗?非要用一无是处的三年换苟且偷生的十年吗?”
“你要一辈子躲在息影的身后吗?”
“你要让她为你挡一辈子的明枪暗箭吗?”
不,他不想这样。
他想再次看见阳光,尽管刺眼又灼人;他想再次看见路边明媚鲜艳的迎风招展的野花,尽管它们渺小又脆弱;他想要再次看见田野间蹁跹飞舞的蝴蝶,尽管它们生命短暂......
他还想看看,息影究竟是长的什么样子......
他想要自己走出门去,不需要别人的搀扶;他想要吃饭时自己起身夹菜,不需要别人夹菜放进他碗中;他想要自己提笔写成一封信,不需要别人代笔;他想要在别人提刀当空下劈时,能察觉危险而侧身避开,而不是像个死的木偶一样受人保护......
如果、如果他能看见......
这些念头,在他黑漆漆的世界里,像萤火虫一样,一闪,又一闪。
他感觉有一块巨石堵在胸口,他轻轻地喊了一声,“易伯......”
“为我治眼睛吧。”
在梅谢雪的卧房里,门窗紧闭,只有梅谢雪和易正初两人,房间内点满了蜡烛,灯火通明。
“此事凶险,你真的想好了?”易正初眉目凝重。
梅谢雪点点头。
“......好,”他深深看了梅谢雪一眼,“此事至少要三个时辰,我会尽力。”
梅谢雪展颜一笑,带着些看淡一切的从容,“那就拜托易伯了。”
息影站在屋檐下,望着暗沉灰蒙的天色,她的身后是梅谢雪紧闭的房门,脑海中闪过易正初方才低声又郑重地嘱咐过她的话。
“此事最短也要三个时辰,其中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寒冷的气流又汹涌肆虐,草木折腰,白雪吹落,天空波谲云诡,变化非常。
罗叔轻声走到息影身边,凝重低声道,“皇宫大殿已经封 锁,我们的人都见不到陛下,二皇子已经把持了皇宫内外,情势严峻。”
在这种时候,罗叔对息影格外信任。
息影一改从前的温顺,露出本身的锋芒,声音都比从前清冷了些,“垠恕那边怎么样?”
“逃出去了,没受什么伤。不过......”罗叔微微一顿。
“不过什么?”
“......五公主殿下不见了,不知是逃出了皇宫还是......”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是息影懂得他的意思,蕴真此时的处境恐怕只会坏不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