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她眨眨眼睛，忽然又一个翻身坐起来把房间的灯打开了，拆下手机壳取出了夹在里面的照片。

就是前几天在游乐园拍的那张。因为那天回来之后她就一头扎进了工作里，很快就把这档子事忘在了脑后，今天跟姚思云聊起唐昭，她才忽然想到了这张被她遗忘了许久的照片。

当时看得太过匆忙，没看清细节就收起来了，此刻她把照片捧在手里，目光跟随着照片的纹路一点一点描绘过这张小纸片上相互依靠着的两个人。

唐昭的目光……

她用指尖触碰了一下照片上唐昭的眼睛，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一样猛地缩回手。

从前姚思云经常跟她说她是大美女，以后谈恋爱一定要找帅哥谈。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真的有多美，但估计姚思云说的话也不假，从高中开始一直到工作后追她的男生就不少。然而上学时她一心扑在宋予声身上，对身边其他男生都视若无睹，工作后又没什么心思谈恋爱，再加上跟宋予声的婚约已经定了下来，她更是没注意过别的男生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见识少的缘故，她觉得自己从没见过像唐昭看她时这样纯粹又热烈的目光。

仅仅是照片上定格的那一簇目光，就耀眼地让她无法忽视。她不知道怎么去描述唐昭的眼神，或许很像清澈的水潭，不带一丝杂质，又似夏日的烈阳，落在人身上滚烫，还像……

像小狗看主人时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着自己的忠诚和不离不弃。

唐昭好像还真是没怎么变过，单单看他这眼神，就跟小时候时时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自己“星星姐姐”的小唐昭如出一辙。

但也有一些不同，现在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些不可名状的情绪。

孟醒很喜欢用画笔传递感情，她从小到大不知道画过多少双眼睛，不管是在现实中的她的亲人和朋友，还是虚拟的、只存在在另一个次元的人。而眼睛又是传递情感的重要媒介，所以孟醒一眼就能够分辨出唐昭的眼神中多了些什么。

除了一如既往的崇拜和喜爱，还有一些被藏在这些表面情感底下的欲望和眷恋。

正因为她能读懂，所以她才更加慎重。

小昭，我不想辜负你的满腔爱恋。可若是你这般执着，又该叫我怎么办才好？

……

“昭哥，最近还好吗？”

唐昭淡淡地嗯了一声：“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那边许成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没什么，就是无聊了想找人唠唠嗑，现在就昭哥你的电话能打通。”

唐昭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主动开启一个话题的意思。

“对了昭哥，你跟孟姐最近的进度怎么样？你妈妈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你的消息，就去问我妈，我妈又来问我，你说我哪知道你的事，你把你那个姐姐捂得太严实了，我们想打听点消息都打听不到。”

“你们要打听什么？”唐昭问。

“啊不敢不敢，”许成急忙滑跪，“只是我们几个都有点好奇罢了，毕竟从来没见过你谈恋爱，现在见你主动追人，这样稀奇的事，我们都好奇嘛。”

唐昭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哎呦昭哥我说你也太双标了，”许成被他接连两个冷淡的“嗯”打击到了，遂开始抱怨起来，“上次见你在孟姐跟前那么热情，怎么到了我们兄弟面前就跟个冰块一样，连话都不愿意多说。”

“她不一样，”唐昭只这样说，“对了，你说我妈听到了我的消息，她都知道什么了？”

许成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也不清楚啊，应该就是知道你这个追求对象就是宋家大少爷宋予声的未婚妻吧。”

他越说越小声，生怕一个不注意就给唐昭惹毛了。

“你们都知道这件事了？”

“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许成干笑了两声，十分后悔自己提起了这个话题。

不过唐昭听他这样说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道：“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先挂了。”

电话挂断，手机被他随意扔到了床上。他倚着床头，伸手拉开了床头柜，修长的手指从中摸出一张照片夹在手上，举到自己眼前。

照片上不是别人，正是孟醒。在照片上，孟醒正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拿着画笔，坐在卧室的书桌前画着什么。

“今天居然是这张吗？”

唐昭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无痕的眼神流连过孟醒垂落的发丝，细长的手指，最后落到她笔下的画板上。

镜头角度有限，没有捕捉到她在画什么，但唐昭很清楚。

盯着看了半晌，他攥紧了照片，在照片中的人儿脸上落下一吻，试图宣泄自己无处安放的欲望。

姐姐，我又骗了你。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你最终有没有选择我呢？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精心为你布下的局，我从来不喜欢做没有回报的事情，所以，我自然不可能放手。

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你发现了我其实是一个阴暗至极、不择手段的人，会不会也像抛弃宋予声那样抛弃我？

但我不像宋予声那么无能，我一定能够把你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