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兹正要推开,忽然听到有虫在他耳边说:“如果睡不着,可以打开外视开关,看看风景。”
“谁?”索菲惊讶地四处转头。
“你也听到了那个声音?”科兹四处查看,奇怪的声音没有持续。
“喂,这里不正常,不正常!”索菲抱着肩膀发抖。
“我是科研虫,相信科学。”科兹走到到隔热墙上的集中操控屏幕前,打开外视开关。
基地上方有可视窗,基地四周也有各种数据收集器,他们随时可以看到外面的天气画面,只不过外面一直是暴风雪,没什么好看。
突然,科兹在暴风雪中看到了一丝绿色,不可能,这里不可能有植被,他连忙趴到操控屏前。
是绿色,真的是绿色,那绿色越来越多,像绿色的丝线,在狂风暴雪中飘摇着。
这怎么可能。
正在这时,门被推开,同胞兄弟科多走进来:“雌兄,我刚刚在可视屏上看到了植物。”
科兹没回头:“我知道,正在看,这是幻觉吗?集体幻觉?”
索菲拿着刀的手忽然放下来,指着墙上的天气预报板说:“你们看,天气预报说,要下雨。”
下雨?要多少热量这里才能下雨?
一点雨滴落在镜头上,接着是更多的雨滴,寂静的地下,他们似乎听到了外面连绵不断的雨声。
走廊里开始有声音,接着更多虫的声音从半开的门外传来。
“外面下雨了,还有泥浆落在地面,快来看!”
是真的,外面真的下雨了。
科兹突然想到什么,打开通讯器。
通讯器上与擅长星球改造的朋友的对话还停留在两天前。
“我把你推荐给我的疯虫雇主了。”
“收到了兄弟,我已经联系了你的雇主,他愿意雇佣我。”
基地信号差,他这两天没有朋友的消息。
不过只有两天的时间,他的朋友可以帮雇主把气候改造到这种地步?
忽然有人在走廊喊:“流星雨。”
天上,无数陨石坠落。
接着,一切像做梦一样,他们在星球另一侧的监控画面中,看到了恒星的光,恒星西神星的光,爬上了灰暗的冻土地表,追随阳光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绿色藤蔓,它们像奔跑的赛车手,一根接着一根向前爬行,细长的根雨水一样垂下来,落在冻土上,在阳光照耀的地方,追逐着坠落的陨石,疯狂得像肉食动物。
这是什么?
这怎么可能。
他们中没有植物学家,普通常识又无法解释,他们眼睁睁看着地面被绿色铺满。
这个时间,恒星的光应该照不到这里吧。
这个地方,植物应该无法生存吧。
“这科学吗?”科兹听到兄弟说。
生命在基地所有虫面前上演着盛大的奇迹,他们像困在生物箱里的宠物,惊叹地看着外面造物神主人在星球上涂抹描画。
索菲不能置信地看着可视画面,神迹,这是神迹。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发生?
神为什么要在他眼前上演这些,为什么死之前让他看到这些。
虫神在上,它一定听到了自己的祈祷,他一定看到了自己这个可怜虫,他这次,也许真的,被神眷顾了。
布多作为监工,在外太空时刻监控整个星球变化。
三天前,改造星球气候的机械船在整个星球外缘围成一圈,开始推送大气原材料。
三万座重力基座降落地表,扎进地下,五万座地震仪颗粒被强力打进地下,开始同频震动。
一天前,两个微小卫星在荒星Z-869远离恒星西神的地方爆破,动力和灰尘被牵拉机械船收拢引导向荒星外太空。
冰雾混合灰尘与地面摩擦,陨石落入荒星高空,百万高清摄像在不同地点记录场景,外太空基地飞船装备强信号收录。
荒星生态在雇主落地进入地下基地的瞬间被激活,被他称为霸道藤蔓的植物一夜之间疯长,冲破冰层裂缝,追逐太阳而生,真菌在地下疯狂蔓延,一路追着星球唯一显现的植物,攀附着它的根茎,冻土破裂,坚冰碎融,河流初现,汪洋开始形成。
渐渐地,雨水凝固,大气层一层层从内到外,又从外到内厚重。
荒星Z-869开始有了生命保护层。
他的雇主做到了。
“这,这不可能。”跟他在同一个船舱的威廉说,“我一定是在宇宙中待了太久,得了幻听幻视的病。”
布多没有理会旁边的威廉,他走到舷窗前,看着由冰冷美丽变得浑浊的球体。
谁能想到外面这副样子,里面已经翻天覆地,生命开始旺盛占据这片领地。
那些在中央星圈的贵族虫,又有多少能亲眼见到这样神奇的惊心动魄的场景。
这样有力量,这样美。
一切都源于两年前,他忍着伤痛,在迷宫一样的建筑里找寻那个虫的身影,终于一夜过去,他在窗下看到了他的影子。
他故意站在自动售卖机前,把自己的所有袒露给他,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真是好运气啊,神眷顾了他,那个虫要做他雇主。
从此他再也没有为营养液发愁,再也没有被福利院的其他虫耻笑侮辱。
那是他一切幸运的开始。
十天过去了,十六个说要离开的虫一个跟他谈谈的都没有。
布多敲响第一个。
“科兹,你说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