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保证绝对不会伤害他!”
“保证?我保证我绝对不想把命送给你们两个!”
是,这个年轻虫根本挨不过他们一击,星球执行官没必要死在这里,两个侍卫虫再次把注意力放在主虫身上。
实验室里黑色虫型的眼睛里流出血泪,艾伯特撕破了自己的面颊,地上到处是被他撕掉的黑色羽甲,翅膀根部被他咬得血迹斑斑,地上碎片到处都是血。
布多关上可视窗,里面的画面变得模糊。
两个侍卫虫回头看他。
“你们的主虫也不想被你们看到那样。”
他平淡的语气两个虫心情再次平复下来。
布多吐出一口气,刚刚的话是雇主说的,他复述了一遍。
这两个虫的的威压快压得他抬不起头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雇主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打开天窗。”
布多按下按钮。
内实验室的天花板缓缓向两侧移开,接着又是一层防护板,接着又是一层。
一层层建筑防护板如同花瓣在艾伯特头顶绽放,露出花心—869星头顶的夜空。
新鲜的冰凉的空气涌进来。
艾伯特望着远处灯光闪烁的内星环的影子,下意识震动翅膀,身子动了。
他不敢置信地再次振翅。向上,再向上。
周围白色的防护板在黑色的墙壁上仿佛一道道刻度尺,告诉他他在上升。
他再次用力,身子猛地窜出去。
久违的夜风在托举他,广阔的天地在欢迎他。
他冲出去,一个俯冲掠过苍茫的大地。
“这是真的么?”他喃喃地说。
手腕上的实验追踪器滴滴两声,响起有些失真的声音:
“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不觉得翅膀疼么?你见过哪个病虫翅膀刚开始恢复就敢这么使用?修复只有一次,你不想要翅膀了可以继续飞。”
声音的主虫明显像看傻子病虫一样的口吻。
这样的口吻他曾在医疗室里听过。
医疗虫总会对不知所谓的新兵这样说,带着不想多说一句话的疲惫。
是科研所的医生?
他连忙收缩翅膀,平稳滑行。
曾经受伤的右侧翅膀的确传来阵阵疼痛。
刚刚心情太激动,没注意。
他找到刚刚的出口缓缓降落。
内实验室残存墙壁收回,内实验室门打开。
两个侍卫虫拥上去,把一套衣服递给他。
艾伯特穿上可以容纳翅膀的、接受身体变型的太空面料服装。
崭新的衣服配着他憔悴的面容有些不搭,但他眼中燃烧的明亮的光却是这件新衣的最好呼应。
他摸了摸胸前的拉练,外套外面摸起来像皮革,但弹性极大,和高领内搭一样,可以瞬间变成薄膜贴在身上,下身裤子也是这样。
他已经四十多年没有穿这样的衣服了。
只有穿着普通的无法伸缩的衣服,才能提醒他,不要把翅膀伸出来,在任何场合;不能飞,即使在所有虫被允许飞行的地方。
他站在年轻的星球执行官面前。
“误会你了布多先生,我为之间的无礼道歉。如果这不是一时的效果,那你们开创了医疗史上的新时代。”
“过奖了。”布多说。
他攥了攥手心,手心里都是汗。
其实在见到艾伯特能飞之前,他根本不知道艾伯特最后能飞。
他能这么笃定地跟艾伯特说话,签约,纯粹是对雇主的无条件信任。
有那么一秒,他也想过实验失败了怎么逃。
他现在有点明白证据为什么不能给艾伯特看了。
就这种治疗方式,谁看都想掉头往回走。
他之前没有了解过这些,科研院的具体项目都是雇主在监管,他只负责资金投入和维护。
“我想见一见这个实验的科研负责虫。”艾伯特说。
科研负责虫你肯定见不到,但他的雇员你能见到。
“当然。”
布多打开通讯器:“科兹、科凡,你们谁有空,来一个。”
刚说完,他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您手腕上的实验追踪器可以摘了。”
“好。”艾伯特伸出手。
布多拿着专用磁吸器把极小的实验追踪器取出来,放在旁边机械虫的托盘上回收。
艾伯特想起刚刚提醒他的声音。
“这个追踪器里提醒我保护翅膀的医疗虫是不是也在?”
追踪器里的声音是雇主。
布多点头:“对,他还提醒您把翅膀伸出来,养着,就像平时受伤保养翅膀一样,他顺便问您,全收进翅鞘里,新生的翅膀不痒吗?”
痒,很痒!
但张着翅膀与虫说话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他的日常习惯不允许他这样做。
“希望您遵医嘱。”布多又补充一句。
艾伯特只好后退一步:“打扰了。”张开翅膀。
布多带着他走向来时的电梯。
“您的工作地点在地面,有个温室大棚,还有直播间,衣食住宿跟这里的研究虫一样,这里的虫都很友好,您是这里唯一的安保虫。”
“唯一?”艾伯特踏进电梯:“这里没有安保虫吗?”
“我的雇……我比较挑剔,只有优秀的符合条件的雌虫才能担任陆地的安保虫,您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了。”
两个连续的优秀并没有把经验丰富的青年贵族砸晕,他皱起眉:
“我一个虫无法承担整座星球陆地的安保职能。”
“啊这个,合同里已经写的很清楚,您白天直播,晚上巡逻,休息时间种菜,这样简单的工作相信对强大的您来说不是问题。”
“嘶”,两个侍卫虫倒吸一口凉气,互相看了一眼。
打黑工都没有他这么黑。
“当然,虽然您看起来很忙,但也是没有酬劳的。”布多抿着嘴,按着到达顶层的电梯。
他不是想笑这个贵族虫,他只是想起了有趣的事,比如说雇主温室大棚里的花开了。
艾伯特沉着脸,他知道这个年轻星球执行官在嘲讽他。
但他确实无话可说。
“那么按照约定,您今天就要准备开始开工了,待会科研负责虫会去您的工位上找您,祝您工作愉快!”
他伸出手。
艾伯特没有伸手:“现在开工?我不是病虫?”
“是的,”布多收回手:“所以科研负责虫才会去您的工位上找您。至于现在开工,官媒直播被骂狠了,我们也是没办法。您不是评论里点赞第一的虫吗?我们对您的实力有信心。”
艾伯特沉默了两秒,选择不发火,保持成熟雌虫风范问道:
“美食和安保,怎么直播?”
布多打开通讯器里的直播画面:“您看这些植物没?是星球的宝贝,您的直播间就在大棚里,您可以在大棚里直播,美食原材料的生长,保护植物的巡防。”
三个虫同时瞪大了眼睛。
你这不是在逗我们?
两个星时后,关注869星官媒直播的虫们发现镜头里出现一个雌虫。
身形高大,面容俊朗,黑发黑眸黑翅,穿着黑色高领薄毛衫,撸着袖口,露出健壮的小臂,站在一片植物前,举手投足既有军雌的利落,又有贵族的典雅,一看就是长期浸润在贵族圈里的高级雌虫。
这样的雌虫,站在地里,怎么看怎么奇葩。
那个虫缓慢地张开嘴:“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美食兼安保主播艾伯特,下面由我来进行直播。”
不是,艾伯特?
评论疯狂涌动起来:
“是我知道的那个艾伯特吗?”
“前军团长,现机甲协会会长?”
“会长你要是被挟持了你眨眨眼。”
“长官?长官真的是你吗?”
“虫神啊,真被官媒找到直播虫了!这不是骗局吗!”
“艾伯特先生,你说说话啊,是不是翅膀被修复了?”
“虫民们,艾伯特是假的,真的艾伯特绝对不会直播!”
艾伯特冷眼看着直播评论,莫名生气,又莫名茫然,脚下不变的土地和直播间变动的评论都给他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个869星,有哪里不对劲。
“艾伯特先生,请问您跟星球执行官有什么关系?”一个评论跳出来。
关系?艾伯特想到他败在一个年轻的小个子身上,顿时心里的气更重。
仔细想想,全程不都是被他牵着走么?
不然怎么会分神签下那样的合约?
一个星时前,他是被家族里废弃的残疾虫。
他曾发誓要治好翅膀,给雌父和家族带来新的光荣。
一个星时后,他健康了但是开始直播植物生长。
这两个哪个更丢虫他竟然无法分清。
“关系?”他拿起旁边修建枝条的尖刀,咔嚓,空剪了一下。
所有虫都看得很清楚,想动手的关系。
布多看得也很清楚。
他站在星球执行官房间,刚喝了一口水,扫到直播画面,水差点没咽下去。
虽然他也有责任,但他可以肯定地说,百分之九十的责任不在他这里。
雇主的置顶招聘广告已经完全撤除了。
雇主默认自己的副业—招虫招完了。
谁会大张旗鼓地招虫,说前十名前百名有奖励,结果招了一个虫就收手。
他雇主。
因为细想,满足西区军雌、退役、美食前三、翅膀受伤且外面无法修复,这些元素叠加起来的虫,整个帝国,恐怕也只有艾伯特先生一个。
是的,他以为雇主在广撒网,其实雇主只捞那一个。
雇主的广告是精准投放的。
就像一个食肉植物,引诱着虫一步步滑落。
现在,艾伯特是雇主的了。
当年,他也是这样被雇主“捡到”的?
不,不一样,自己是主动找上门的。
而且他是第一个,一定是雇主心中最特别的。
其实还有一个更特别的,布多看着外面的星空。
在军区驻防区边缘,一个基地舰孤零零地停在那儿。
就是有一个虫他非常主动,主动到大把的钱,大把的资源跟天上掉下来的一样,拼命地往雇主身边送,但雇主不收!
他抿了抿嘴唇,前偶像上校先生,这可不兴帮。
就是他绝对不能告诉上校,雇主在他离开的第二天,就亲力亲为地开了直播,并且精准地捞到了一个实力绝对不弱于他的虫,贵族虫,有礼貌、多金且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