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主,雄虫协会的虫来了,距离这里大概有半个星时。”布多说。
“好。”
869星沿用西区防御模式,为了防止星盗、叛军和铁线兽突袭,监测器安装到了至少半日标准航程外。
他把雄虫协会也列为重点监控对象。
他是不入协会的雄虫,这个世界不允许雄虫不入会。
“安泊我们去消消食好不好?看看你的美食基地。”
“好。”安泊拍着胖乎乎的小手。
克西抱起他,莱西兽连忙拍着肉嘟嘟的翅膀跟上。
艾伯特摘下耳麦回头:
“雄虫的身体很脆弱,他的身体只有D级。”
克西转身看着他:“你是这里唯一的安保虫,现在该履行你的第二职责了。”
他话里在拐弯地说他工作多。
但当他看到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时,便觉得这点攻击性像藤蔓伸出的枝丫给他挠痒痒,有点过于可爱了。
他放下刀,把围裙手套摘下来。
大屏幕里评论滚动:
“主播怎么不播了?”
“怎么就走了?整整一年都没离开过一次,今天有什么特殊?”
很特殊,工友对他笑两次了。
比起他一个雌虫的身份,身为亚雌的工友抱着雄子更合适,虽然他很想接过来,毕竟工友身体也脆弱地可怕。
他们出了大棚,外面的空气清凉舒适,暖暖的恒星光照在大地上,给所有山林植被打上了柔光。
“去哪个基地?”他走在前面,回头问他们三个。
这里的每一片土地他都亲自飞过。
两个侍卫虫从附近飞过来,被他挥手支开。
雄子暴露地越少越好。
“安宝说去哪个基地?最漂亮的,还是最好玩的?”他的工友说。
艾伯特沉默了一瞬,这里的种植基地哪有漂亮和好玩的。
“最好吃哒!”小雄子在工友怀里挺起身子,小拳头举起来朝上,气势十足。
“哇,真会选。”工友抱着小雄子举高高。
小雄子开心地咯咯笑。
你也是真会说。
艾伯特心想,工作近一年半,工友没跟自己说超过除了打招呼的十句话,他一度以为工友表达困难,现在看来,他不说只是不想说。
“阿莱,摘几朵枝干长的小花。”
莱西兽“呼呼”飞出去,很快抓着一把五颜六色的小花飞回来。
“看看这是什么?”
工友把雄子递给他,拿着花枝,手指翻飞,三两下编成一个花环。
工友举着花环过来,他把雄子往前一推,一阵花香弥漫,头上微微一重。
工友没把花环戴在雄子的头上,戴在他的头上了。
他托着雄子的胳膊更僵了。
“这样玩。”工友抓着小雄子的两只小手,分别捏住他耳边两侧垂下来的枝条,轻轻一拽。
小雄子“哈哈”大笑起来,在他手臂上用力挪动身子,用手去试试,一拽一拽,“哈哈哈”笑个不停。
在小雄子棕色琥珀一样的眼睛里,他看到头顶的花环两边竖起两朵小花。
小雄子一拽,两朵小花就竖起来,像动物的两只耳朵。
原来是这样,他也是玩具的一环。
工友又编了个小的戴在小雄子的头上,小雄子两只小手抓着自己耳边的枝条拽。
“轻一点。”工友把小雄子接过来,动作熟稔得像他是虫崽的雌父。
艾伯特愣在原地。
毫无防备地把雄子给他,又完全不在意地把雄子抱回去。
他知道他是非血缘成年雌虫吗?
他对自己过于信任了。
雄虫在成年前不能与非血缘成年雌虫接触。
雄虫协会的侍卫虫全部是切除子宫和雌激素分泌器官的不完整雌虫,以及同样经过特殊处理的亚雌。
像他这样的正常成年雌虫,根本不可能被允许接触雄子。
“看。”不远处传来工友的声音。
他抬头心头一跳,连忙快步走过去,前面是悬崖。
幸好工友没再往前。
他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他听见工友说:
“艾伯特,麻烦你背着我们飞下去。”
疯了?
这可是雄子!
他上前拦在他们前面:“不可能,太危险了,他是雄子,如果摔下去,后果不是我们能承担的起的。”
虫崽小嘴一撇,他的工友立刻抱紧虫崽,用手揉了揉虫崽的后背安抚,然后对自己说:
“如果连你都飞不稳,这个星球可就没有飞的稳的了。”
“不,我的翅膀受过伤。”
残疾虫的翅膀跟正常虫的翅膀不能比。
工友拿过莱西兽的通讯器:“科兹,艾伯特的翅膀受伤恢复情况。”
“恢复良好,可以正常使用。”
“载重?”
“这要看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跟翅膀功能无关。”
工友对他微微一笑:“胆小的贵族虫。”
他拉开衣服拉链,把虫崽装进去,下身收起来系紧,把兜帽上的宽带取下来。
“我当虫崽的肉垫,来吧,再绑上负重绳。”
“我不能……”
“蹲下。”
蹲下?
不是抱着吗?
工友抬起脚。
他瞪大眼睛,这对吗?
这不对。
他蹲下来,果然工友用脚踩上了他的腰。
他正要起身,下一秒他的肩膀忽然一痒,对方在他背后按了他翅鞘的某个位置。
该死的,翅膀忽得不受控制地张开,周围花草尘土被封吹开。
小虫崽在他背后“哇”地一声惊呼。
脖颈双肩被宽带绕过绑缚,宽带变成可以稳固身形牵引方向的绳索。
这种熟练的手法,跟他在西部军区服役时那些军医让他们携带物资的手法极其相似。
就像他即使违背原则也尝试着蹲下一样,他张开翅膀,压低身形,利用翅膀的力量震动几下,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他要看看对方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双肩在瞬间被勒紧,但短暂的摇晃之后,对方的身体靠近他的后背稳住了身形。
“好看吗安泊?”
他甚至还有心情跟虫崽说话。
他果然不是普通的虫。
眼前是一片熟悉的蔚蓝花海,身后却背着一个神秘的集合。
“你跟麦斯都曾经是西部战区的军雌。”他说。
背后虫把手伸到他耳边,托着他的下颌,俯下身子,一字一句地说:
“艾伯特,再试探一句,你就要丢工作了。”
这种黑工他有什么好留恋的。
他闭上嘴。
他不能走。
为了虫崽的安全,他飞的很平稳,五分钟后,他落在花田边,附近忙碌的工虫瞬间散开。
神秘工友从他背后下来,解开安全绳,又利落地把宽带扣到兜帽上,抱着虫崽走向花田里面。
这种下车就走既视感,他还从来没见过。
工具虫当得很彻底了,他抬脚跟上。
路的左边是蓝果种植区,右边是树莓果种植区,无数机械虫在花田穿梭,工虫们聚集在前面更大的广场前,盯着树莓果实清洗晾晒。
晾晒后,它会被集中送走进入旁边的自动分拣仓,再次清洗烘干称重,分出等级,打包,送到食材仓库。
机械虫端来一盘新鲜的树莓果,放进腹腔前的消毒仓消毒,然后取出。
克西拿了一颗给安泊。
安泊吃进去,整张小脸皱成包子。
克西笑着看着他。
下一秒,安泊小脸松开,两只眼睛发亮:“哇。”
小吃货,酸甜口爱好者。
他抱着安泊,让艾伯特带他们去塔塔兽饲养地。
艾伯特张开胳膊:“可以抱着。”
他不容分说地拦腰抄起两个虫,在莱西兽的吱哇乱叫中飞到塔塔兽饲养观察塔上。
踩腰这种雌虫对付雌虫的手段,一次就够了,他还没被踩过,也没被一只一掰就断的手按着下颌威胁过。
不对,不是下颌,是下颌下面的脖颈血管交汇处,这地方大出血必死。
心头莫名燥热。
高塔上的风一吹,他心情好了很多,转过头,工友已经进高塔带雄子去看塔塔兽幼兽。
他竟然对外面这么熟悉,他不是天天睡觉和休息吗?
工友拿起一只塔塔兽幼兽放在雄子手心,雄子抓起来就往嘴里放。
“喔,这可不能吃。”
他也是第一次丛工友身上看到惊讶的表情。
这家伙原来除了面无表情、嘲笑和想让他办事的胜券在握的笑,还能惊讶。
有点憋气。
远处天空中传来飞行器的声音,他抬头,三艘地空飞船向着他们所在区域飞行。
“有虫来找雄子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