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下台阶，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吞下，漏跳一拍，全身汗毛竖起来，耳边响起密密麻麻的倾轧声。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雄虫团的飞船上。

他下意识后撤一步，与下台阶的布莱恩差点撞在一起，布莱恩向旁边移了半步。

“怎么了克西先生？”

嘎达嘎达，一个机械虫从花墙后滚着履带轮走过来。

“没事，是清扫的机械虫。”克西向旁边绕路。

“您真的很谨慎。”布莱恩说了一句，下了台阶。

忽然机械虫顶端红灯闪亮，里面莫名的咯吱咯吱齿轮运行不畅和声音。

克西头上的触角竖起来，下一秒，一道白光袭来，“砰”地一声巨响，机械虫爆炸。

“小心！”克西侧身推开布莱恩。

时间仿佛被拉长，无数碎片随着爆炸射向四面八方，浪波将两个虫震倒在地上。

克西闭着眼，张开嘴大口地呼吸，肺部灼烧感传来，耳朵里都是尖锐的嗡鸣。

“克西先生，克西先生！”布莱恩的声音像在天边。

脖颈和肩膀处的疼痛传来，布莱恩抱着他跪在地上，他睁开眼但他什么都看不清，眼前都是黄黄绿绿的大片色块。

“给我止血。”他握住布莱恩的手腕。

布莱恩把他放在地上，脱下衣服给他围住伤口，打开通讯器：“伊森、马修。”

克西抓住他的手：“不要叫别的虫，我喊了医生。”

“喊了医生？”

“对。”话没说出来，一股鲜血涌上喉头，他张嘴吐出一口血。

“克西先生，您意识不清了，您刚刚没有喊任何虫，我的医疗虫马上过来，他绝对可以信任。”

他喊了，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他喊了汉拿。

汉拿的碎碎念还在他脑子里，像警钟一样，让他昏昏欲睡的大脑烦躁地想跳起来打虫：

“我的虫神啊，你知道雄虫长老正在召见我吗？我的虫生要发达了，朗文校长把我夸得像拯救前线军雌的神，好几个年轻的阁下看着我，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

“你竟然把我从那个场合里叫出来，本来阁下看我的眼神迷离，被你一喊，所有阁下都会认为我是科学怪虫！”

“他们问我去做什么，我说我回去做实验，哪个科学怪虫会在满是阁下和雄虫长老在的聚会上突然站起来要回去做实验啊，我哭死，是我，是我这个科学怪虫！”

“克西你怎么不说话，克西你别吓我！”

“现在感觉非常冷，意识迟缓，躯体无法移动。”

“我的虫神啊啊啊！”

一声长嚎刺得他脑神经跳了跳。

如果汉拿为了让他清醒，那他做到了。

“克西先生，我的医疗虫马上过来，您再撑一会儿。”布莱恩抱着他的头，避免血液堵塞他的咽喉鼻腔。

他撑得住，汉拿的声音像炮弹一样在他脑海里回响，让他给布多下命令都下得断断续续。

“您再等一会儿，马上……”布莱恩话音未落，花墙外跳过来一个虫，拎着悬浮医疗舱，冲过来。

“我的虫神祖宗！”

他好像说了一句西区俚语，把悬浮医疗舱推到一边，一个跨步过来去抢他怀里的虫。

布莱恩收紧手臂：“你是谁？你不是我叫的医疗虫。”

汉拿扯了一下胸牌：“雄虫学院特聘医疗官汉拿。”

汉拿？

布莱恩愣了一下，任由医疗虫把克西先生接了过去。

新晋的军部传奇科学虫汉拿？

一口气发表两篇跨时代影响生物科技医疗论文的军部医疗虫汉拿？

汉拿竟然就是克西先生说的医疗虫。

他这样的身份是能被当成普通医疗虫随叫随到的吗？

布莱恩小心地退后两步。

医疗舱已经自动打开，汉拿把克西放进去，防护液开始注入，扫描仪启动扫描。

汉拿半跪在地上，手指飞快地在医疗舱操控面板上移动，嘴唇哆嗦着就像上了加速发条：

“你可不能死啊虫神祖宗，你要死了都不是雄虫协会找我的事，是麦斯找我的事！雄虫协会我不怕，我怕麦斯，麦斯会把我一条一条撕了，真的，你不知道当初他在西区找你把我逼到了什么程度，我混不下去了才来的中央星圈。”

“这个傻虫被你骗得跟塔塔兽一样丢了脑子，死活觉得自己的性取向出了问题，在太空里憋了两个月认定自己是雌雌恋，我的个虫神啊，他怀疑科学都不会怀疑你，你给他用了什么药，你告诉我我们一起发财啊，我灌死这群不长脑子的军雌！”

“血液流失百分之二十，左上心脏有异物碎片，肺部功能损失百分之四十，颈部血管破裂，你这个小魔鬼去干什么了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回头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大喊：“你是有什么毛病，用一个C级的身体给一个A级的雌虫挡爆炸，你以为你是虫神？”

“什么，他是虫崽？他是一个已经上了军校中学的A级雌虫，动起手来十个你都不是他的对手！”

“你最应该做的就是遇到危险躲在雌虫身后，把雌虫当盾牌，不管他是不是虫崽。做不到就从我的朋友圈里把自己删除吧！删除前先把麦斯带走！”

“好了好了，稳住了，感谢虫神，过了今夜如果你没事，我去跟麦斯要谢礼。”

“这里为什么爆炸，真是要命了，见鬼的第一军校，连保护都做不到的垃圾虫麦斯！”

“汉拿先生，我的虫到了。”汉拿正骂着，旁边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汉拿抬头，花墙外转出两个毛茸茸的跟着这个小雌虫一样年龄的雌虫的脑袋，还有一个跑得气喘吁吁没到花墙的医疗虫。

“停！都别过来，退后别动。我叫工虫了，五级消杀！”

跑来的医疗虫立刻停住脚步。

五级消杀？

这是大规模传染性疾病才应用的消杀等级。

布莱恩愣了一下，汉拿指着他说：“把衣服脱了，带血的都脱掉，鞋子也脱了，让你的侍卫虫给你拿新的一套，脱下来再走。”

布莱恩沉默了一秒，让侍卫虫给他拿衣服，自己走到花墙边脱衣服。

汉拿走过去抓过他的衣服，停了一下塞到治疗舱下面的废品箱里：“手工定制的衣服？”

布莱恩点头。

汉拿转身对着治疗舱大喊：“你又招惹了谁啊，这衣服一看我就赔不起。”

“不用赔付。”旁边小雌虫说。

汉拿回头：“找麦斯谢谢，这支出得算到他头上，都在一个学校了，还让克西出事故，算什么雌虫。”

他把小雌虫们赶出花墙外，拿起通讯器拍了一遍现场，呼唤工虫。

十四个工虫入场，拿着生物扫描仪检测血液喷溅范围，把所有血迹标注可疑目标，竖起八面防护屏障，围起花墙、花亭和地面事故现场，用喷火枪和消毒枪在屏障口依次向内喷射。

汉拿在旁边监工，直到消杀可疑目标进度到百分之百。

“可以了，收工。”

屏障拆除，工虫退场，屏障内所有物品被拆散放在隔离膜内带走，地板都被撬走，现场空荡荡一片。

布莱恩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切。

他身后已经被雄虫协会侍卫们围起禁止入内的障碍条幅。

汉拿动用了雄虫协会的力量，他又是军部的虫，他在两边势力都是受虫追捧的虫，但他却为了一个隐藏在869星的亚雌做到这种地步。

汉拿在治疗克西先生时的紧张是真的，担忧也是真的，狂骂麦斯上校也是真的。

不知道这三个虫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克西先生他现在确实请不起。

看着汉拿准备离开，他连忙上前：“汉拿先生，克西先生还好吗？”

“看今晚吧。”汉拿扫了一眼治疗舱的屏幕：“那个爆炸的事你有没有眉目？我们克西一直待在869星，别说树敌，知道他存在的虫都不会超过十个，谁会用这样可恶的手段对付他，如果有眉目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把那个罪虫刮成泥！”

汉拿愤恨地走了。

布莱恩久久地站在原地。

麦斯站在直播间切水果。

评论一条条在透明的墙壁上翻滚，越滚越快。

热度高的美食直播间会被选中，整体移动到透明球里，在更近的距离给阁下们表演美食制作，他们现在就是。

几分钟前，直播间发出更换房间提示，前方直播镜头向两侧分开，正对着的墙壁打开，他们脚下的地板被平移到对接在外面的球里。

球体上升向观赏台飞行，现在他们已经在雄虫阁下们的观赏台前了。

艾伯特给他打了个手势：“不要乱说话，不要乱看。”

麦斯翻了下眼睛，表示知道。

他对那些雄虫没兴趣，他只想完成任务。

马克说很快回来找他，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心里暖洋洋的，身体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