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是白色金属，头顶有通风栅栏，难闻的干燥气息从通风口传出来，强光悬在头顶照在脸上，四周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禁闭室，他有三年没进过了。

他走进去坐在角落，曲起腿，头靠在墙上。

这算什么禁闭，都可以坐下，西区禁闭室只能站着。

噪音还没有马丁教练喊的声音大。

他抬头盯着探照灯，这里的灯都可以直视。

看了一会儿他低下头。

晚几天是几天啊？

布多又不说。

所有事都比他重要。

他永远可以被随便扔在一边。

胸口的宝石传来冰凉的触感，一股股凉爽的气息攀着项链往脖颈口钻。

他低下头，拉开拉链把项链取出来，银线横贯的晶体在手心透光，清澈地像水一样。

真漂亮。

忽然，房间内置通讯器传来声音。

“麦斯，有虫来探视。”

他站起来，门打开，布多站在外面。

“一分钟。”门外守卫虫说。

布多走进来，关上门，递给他一个包裹。

“这是什么？”包裹扁平，黑色。

“雇主给的。”布多轻轻地说：“他说我走了以后您再拆开。”

“那他什么时候来找我？”

布多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些奇怪的东西：

“怎么了？”

“没有，”布多低下头：“如果今晚雇主……忙完了，会安排找你的事。”

“他是不是在骗我？”

布多抬头，后退两步。

“上校，雇主对您，”他皱起眉，目光向左右两侧快速闪动，仍然躲避着他的视线：“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请您不要怀疑他。”

“一分钟到了。”门外守卫说。

布多走向门口，麦斯按住他的肩膀：“你在隐瞒什么？”

布多肩膀颤动了一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听雇主的命令。”

麦斯松开手。

布多打开门走出去。

“骗子！”麦斯说。

布多脚步停顿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守卫关上门，他听到门缝里透出马丁教练的声音：“用一分钟探视换明天我们安排的虫上869星美食直播室的资格？”

布多说：“对。”

骗子！

他就是骗子虫！

什么回来找我，他就是又躲着，又去找莫名其妙的雌虫，艾伯特，还有谁，汉拿，他又找了谁？反正不是自己，他计划里永远没有自己！

麦斯把包裹扔在墙上，捂着头，在房间里快速转了几圈，项链在胸口哗啦哗啦碰撞着，他掏出宝石咬在嘴里，咬得咯吱咯吱响：“骗子。”

他把宝石吞进去，有点甜味，还有点清凉。

他咽了一口唾液，像马克身上的味道。

他含着宝石，走到墙边，捡起包裹，用力扯开，一股清新带着熟悉的味道传来。

他一把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一件衣服？

他抖开，衣服是一件长袍，乳白色天然针织的布料，握在手里软软的，颈部还有一个兜帽，帽子上还有一个宽宽的编织飘带。

这是什么，给我的新衣服？

他提着衣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这么小，至少差四五个号。

他嗅了嗅，有马克的味道。

他把衣服团成一团放在鼻子下面，真是马克的衣服。

他按着衣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心脏不争气地乱跳起来，耳边噪音全都消失了，好像有恒星光渗透了全身，暖洋洋的。

他走到墙角坐下，把袋子也拽过来压在身下，缩起身子把衣服紧紧地抱在怀里。

好柔软。

他把脸埋在衣服里，深深地吸着气，轻轻地吐出来。

如果是一件旧衣服就好了，可惜是洗过的。

第一军校医疗部，雄虫专属治疗处。

克西躺在治疗舱里，脑海里响起布多的反馈：“雇主衣物已送达。”

“嗯，让马丁与第一军校军需处联系，准备明日菜品随赠礼物，与第一军校联名。”

“是，爆炸事故原因已找到，肖恩手下虫凯里指使工虫修改了机械虫能量回路，将机械虫清扫目标设定为您，导致您被机械虫爆炸袭击。动机疑似与报复麦斯上校有关。”

“嗯，继续遮掩我受伤的消息，放出疑似病毒性传染疾病被消杀的消息，以制作礼物的名义把第二批宝石运进来。”

“是，两根藤已经运送到达，所有赠送第一军校的球晶藤盆栽已经全部摆放完毕。”

“好，准备好雄子精神波动增大的媒体通稿和媒体虫，与第一军校军需处联系，把索菲工作室的第五套饰品作为安抚雄虫限购的联名礼物，等待我的消息发出。”

“是，凶手虫凯里那边？”

“不动。”

“是。”

耳边响起汉拿的声音：“你还活着吗克西，你有一段时间没跟我说话了。”

克西把他和布多最后几句聊天信息传送给他。

汉拿坐到他的治疗舱旁：“凶手虫找到了？这么快！你为什么不去报仇，为什么要留着他。”

“他有用。”

汉拿叹了一口气：“永远不知道你这样的雄虫在想什么？”

“在想提升B级，可以更换治疗液了汉拿，我的东西已经到位了。”

“你真的疯了，”汉拿站起来，按下房间封闭开关。

四周三层膜状墙体缓缓升起，气封枪从墙边展开，向着墙壁连接处喷洒封闭气体，墙体收紧。

汉拿在操作屏上依次打开精神力监测器，雄性激素过滤器，房间防震动监测器，实验室周围全景防御监控，按上“紧急实验，请勿打扰”的标签。

走到治疗舱前，拉过三条液体输入管，依次插入治疗舱的注入口内。

治疗舱内淡粉色液体褪去，新的透明液体注入舱内，透出里面虫苍白的面颊。

汉拿看着治疗舱：“你看看你，半死不活的身体，指标也才恢复了一半，就敢蜕皮升级。”

克西在他脑海里说：“这是好机会，比我们之前预定的机会还要好。”

汉拿看着旁边屏幕上的数据：“我没有看出机会，我只看到了危险，雄虫协会每年为雄虫升级做了那么多准备，花了那么多钱，还是有雄虫死亡，死亡率百分之三十，更多的虫连成年期都度不过，你怎么肯定你在这么虚弱的情况下能升级？”

“因为我度过了成年期。”

“死亡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汉拿把防护服穿上，带上头罩：“你怎么度过的成年期？”

“孵化中心。”

“聪明！那里有信息素过滤器，还有全套的幼崽营养液，恒定舒适的温度和湿度，是最能让你活下来的地方。所以麦斯当时大闹孵化中心也是真的？”

“他嗅觉太灵敏了。”

“准S级雌虫，能不灵敏吗，但凡今天有一丝你的信息素泄漏，我的实验室外面就得蹲着一排准S级军雌，包括那个脑子不好的傻虫。”

“他有特殊原因。”

“你在替他说话。”

“是生理原因，我把精神力留在了他的精神图景里。”

“精神交融？”

“你知道？”

“听说过，高级雄虫能以这种方式拯救精神暴动的雌虫，不过一般发生在伴侣之间，这种方式对雄虫精神力伤害极大，雄虫的精神世界会因此萎靡，身体得不到精神力的滋养也会受伤甚至滑档，你给了他多少？”

“当时的一半。”

“那他应该把命给你。”

“你还听说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