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临川被时樱那么亲了两下，心里头甜滋滋的，什么也顾不上计较了。

正回味着，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你这样，都是跟谁学的。”玉临川问。

刚问完自己心里就不痛快起来，还能跟谁学的，保不齐就是跟西屋里那位学的。时樱老去那地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那媚香楼里头莺莺燕燕那么多，有会弹琵琶的，还有会吹箫的，明面儿上的技艺都那么好，背地里还不知道使什么手段留客。

想到这儿，玉临川又生起闷气来。他不愿意时樱跟别人走太近，也不想让这张亲了自己的嘴去亲别人。

“总问这个干嘛？”

“你说干嘛，我可是清清白白的时候就跟了你的。浑身上下，也只有你看过。你总跟别人不清不楚的，今儿一个姓谢的，明儿一个姓白的，过几天还不知道又要蹦出来几个，你说我干嘛，我难受，我还能干嘛……”

玉临川越说越难受。

“你很在乎这个？”时樱问。

“也，没有……”

说完，玉临川又后悔了：“我在意行了吧，很在意，我就是小气，我就是任性。”

自暴自弃一般，玉临川说完就把脸扭过去了。他就是这么差劲儿，没有时樱大方得体，也没这个人的心性儿，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他就是这么一个特别，特别，特别可恶的人。

“你见过我与旁人不清不楚的场面？”时樱忽然问他。

“也没。”

这个确实没见过。大多是这些个男人一厢情愿，时樱看他们的时候，眼神都是一样的。她是一个对陌路人都很礼貌的丫头，见到不熟的人，眼中会带着一层淡淡的笑意，不过分冷漠，也不过分热切，其实算得上是进退得当。

“可你替他赎身了，你对他特别好。”

君子论迹不论心，有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已经不重要了，时樱做的这些事，就是太超过了。

“我对你不好？”时樱又问。

“也没有，只是……”玉临川顿了顿，好半天才压低了声音道，“我不想像他们那样。”

他不想成为谢流云，白隐微之流，他相当最特别的那个，他每天都在想这个。

“我也不想没事找事。”玉临川忽然有些落寞，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就变得普通起来，一身灵力也使不出多少，如今居然要自降身价，把自己和那些人作比较，真是可悲。

“不是说你没事找事，是说四方的院子困住了你。”时樱说话时，望向玉临川的眸子多出几分探究。

玉临川总说她不像这里的人，其实玉临川自己也不像。他虚荣善妒，睚眦必报，心气儿又高，青山环绕的地方，养不出这样不质朴的人。

“也不算困。”

这种事玉临川只在心里想过，他没真的想过离开。只不过希望自己在这儿的时候，时樱能多陪陪他，能珍重他，能多依附他。

玉临川有些无奈：“其实去哪儿都一样，从这个笼子里跳出去，就去了别的笼子，只是笼子更大一些的区别。”

前世一群修士中争来斗去几百年，没有一个飞升的。所有人都说着飞升以后就能够济世救人，可是从来没想过修行之时，自己的能力已经够济很多人了。与其总期盼着更上一层，匆忙度日，还不如就留在这一层，过好当下的日子。

“你就不想去别的笼子看看？”时樱把他手里绕着的头发抽出来。

“不想，但你要是想去，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比一个人孤单单的要好。”

“一个人怎么会孤单？”时樱不解。

“当然孤单，受了伤没人看顾，受了委屈也没人诉说……”

“是吗？”时樱垂眸看着玉临川一张一合的嘴，思绪渐渐飘远。

被人看顾，诉说委屈。这些时樱从来没想过，在她看来一个人与另一个人搭伙，不是为了被看顾，也不是为了互相诉说心中的委屈。是两个都很不错的人，劲儿往一处使，把原本不错的日子过得更好。

“在没有来到这里之前，你也是一个人吧。”

时樱的话让玉临川忽然沉默了，他确实是一个人，所以他一直，有向人倾诉的欲望，也幻想过有人能照顾自己。

“很厉害。”

“什么？”

“一个人摸爬滚打到现在，能全须全尾的，很厉害。”时樱摸了摸玉临川的额头。

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起敌意，也不会无缘无误去刻薄人，在他身上应该发生过很坏的事。

玉临川彻底沉默了，脸埋在时樱的腰上，许久没有动弹。这个人分明什么都不知道，可一字一句都那么叫人触动。

时樱静静等了一会儿，等她伸手去扭玉临川的脸，忽然发现这人的眼睛已经红了。

像是藏了太多不为人知的委屈、落寞、不甘，时樱第一次在一个人的眼中看到这么多情绪，它们交缠在一起，没有哪种情绪可以被单独分开来。在此之前，她见过的人都比玉临川要简单。

“也没什么难的。”玉临川说了假话，但通红的眼睛已经替他诉说了十之八九。

其实特别难啊，最难的时候他都想干脆死了算了，灰飞烟灭也行，反正他不要做人了，做人好痛，身上痛，心里也痛。

可是这些，他怎么能告诉时樱呢，她是那么幸运，又那么好的一个人，她不应该被自己经历过的苦难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