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过一回?”
“不止一回,只是没这么急。”
“难怪啊。”
“难怪什么?”
玉临川没回她,只又问:“你们这个林家阿姐是被王秀才带去南边儿了吧。”
“对啊,在江城,离咱们这儿可远了。”
“这样……”
玉临川终于知道时樱为什么要离开千水了,只怕不止是想去见见世面,还想去瞧瞧这个林家阿姐。
玉临川思量完往楼下看了一眼,屋里头俩人已经说完话了,正往大门口去。
看着冯朝雪一张已经平静下来的脸,玉临川知道时樱应该答应了她一件很大的事。
林家的姑娘,林家自己不管,却托人来找时樱管。这人把时樱当成什么呢,时樱还没他们家姑娘大呢,怎么能处理的好。
“你们阿姐管的真宽呢,皇帝都没她管的宽。”玉临川如是评价。
时樱将冯朝雪送回家后深呼了一口气。
鼻子懂得有些发酸,她觉得自己有点累,不知从什么事开始,很多事都没有像她意料中的那样去发生。
比如她原本想的是为了应付时云娘,见玉临川一次就够了。但是这个人却在冰天雪地的夜晚,走到了时家大门口。
比如她原本只是想把这个人接进来,当成个小猫小狗养几天,养好了就送走,但这个人却登堂入室跟她睡在了一个榻上。
又比如原本想着过了十五,南下的时候顺便去江城看一看林疏梅的情况,可现在好像要提前走了。
最近总是发生一些始料不及的事。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或许是从她阿娘匆忙赶回的那个雪夜。
“我为你选了一门婚事,那个人也是千水村的。”
那一晚时樱正在洗手上蹭到的碳粉,她没想到时云娘三言两语就定下了自己的婚事。
“阿娘不是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吗?”
“这个人也不是好东西。”
“……”
时樱不明白,得知玉家的境况后,她就更不明白了。
她阿娘这是要好事做到底,让玉临川死后能有钱下葬吗?
时樱胡思乱想,走了一路。
路两旁临街而建的房子里灯火点点,有人已经在门外贴对联。
这些活儿小时候是她和阿娘做,长大一些后,就是春云和春华两个人做。
一年又一年,两个原来还没有小狗崽大的丫头,长得已经快和她一般高了。
记得那是很久之前的一个除夕,她与时云娘在镇上的小馆子吃了两碗抄手。回来的路上,巷子深处,传来几声很洪亮的啼哭。
她拉着时云娘走过去,巷子深处的柴火堆里,放着两个小小的布团子。布团子打开后,是两个女婴,冻得浑身发紫,一个已经没了声音,另一个拼了命的哭,像是非要把人引过来。
“这是谁家的小孩儿?”时樱见过很多新生的孩子,唯独没见过这种皱成一团,比她的鞋子都大不了多少的。
那天以后,两个人的院子就变成了四个人。
再后来她在某个夜晚又捡到一个人,不过不是女孩儿,是个身量高挑的男人。
仔细想想,这些年好像隔三差五就能捡到什么人。时云娘在捡,她也在捡,像是命里注定的,这些人不管是生在哪里,最终总会像溪流汇入江河一样,聚到她的家里。
是弃婴,是乐伶,是快死的病秧子。
她们,他们,看似各不相同,却都有一点是一样的——
想活着。
“你贴歪了。”
“没有,我看很正。”
不远处的声音,让走在路上的回过神。
家门口,萧珩骑在白隐微的脖子上,正举着胳膊往高处贴春联。
“你行不行啊,不行换我来。”白隐微捏了捏萧恒的小腿,他觉得自己快支撑不住了,半大的小子沉的厉害,他的老腰不太妙。
“再往左边一点点。”春云在地上指挥萧珩。
春华仰头看着,一扭脸看见了不远处正往坡上走的时樱。
“阿姐。”春华丢下几人走了过去。
时樱拉住她冰冷的手,帮她捂了一会儿。
“水烧好了,我去给你煮饺子。”春华跟她说。
“我自己来吧。”
“你去歇会儿。”春华说着,拉着她进了院子。
柴房,俩人一进门就看见了在灶前鼓捣的玉临川。
这人是个不知道珍惜衣裳的,穿着平日里的衣裳,围裙都没围,就那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鼓捣,腰上都蹭上了灰。
时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人,看着玉临川把煮好的鸡蛋放在盛着凉水的晚里。看着玉临川把水倒了,又换了新的水煮饺子。
步骤不对,但是玉临川干的很认真,修长的身影摆啊摆,白皙的手扶在灶边儿,不像在干活儿,倒像是要画画儿。
时樱很难想象就是这么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比书生还娇气的病秧子,是怎么照顾她那么久的。
这个人看上去明明不是个能抗事儿的,可偏偏非常能抗。
像野草,看似柔软,却总也烧不尽。
直觉告诉她,就算是她过了奈何桥,玉临川也会把她给找回来。
“你干什么呢?”春华开了口。
全神贯注下饺子的人被吓了一跳,急忙回过身:“你干嘛突然出现在人身后……”
一看时樱也在,玉临川立刻闭嘴了。
“以后先煮饺子,剩下的汤不用了再煮鸡蛋。”春华提醒他。
玉临川没说话,只抬眸望向时樱。
“刚才不是吃过了,怎么又吃?”春华质问他。
“给你阿姐的。”玉临川扶在灶台上的手收回来,眼睛往下垂了垂。
这人一不高兴就会这样,眼睛往下瞥,根本不惜得去看叫他不痛快的来源。
时樱的目光落在玉临川的身上,只对他道:“回屋去吧。”
“马上好了,你先回去。”玉临川这句话是对时樱说的。
春华怕他煮不熟,留下来看了一会儿,等玉临川把煮好的饺子盛进碗里,忽然才皱了皱眉。
“不是用这个碗?”玉临川看她皱眉,问了一句。
春华摇了摇头,没说话,扭头开门走了。
玉临川觉得邪门儿,煮不好饺子要怪他,煮好了饺子也要怪他。这个院子里就春华最是古怪,纯看他不爽,恨屋及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