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昼来 > 第6章 往日与当下

第6章 往日与当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曲淮的心脏仿佛在缺氧环境中飘浮,她不知道莫玲玲要检查什么项目,只是觉得等待结果的时间未免太过漫长,但她却没有这样焦急等待的经验。

于是潜意识觉得过程一样的话,结果说不准也大差不差。

【今山:等下。】

他有一阵儿没回她。

【今山:抬头。】

曲淮在六楼,在整栋楼一半的位置。

这家私人医院的装修没什么小巧思,混着药味更显压抑,它的白不是最纯洁的白,而是一切都失去色彩后的白,空无一切。

她探手捉住棕木的楼梯扶手起身,朝上看去,什么都没有,三角楼梯的设计使她像陷入无限循环,望着走不到尽头的台阶。

蓦地——有个纸飞机飘了出来。

大概是从最顶层放出的,曲淮没看见挥动它的手,视线跟着它在空中晃荡不停。明明是浮萍般的轨迹,它却又像有自己的航线一样,就朝着她下降。

快到她面前时。

她还是伸手捞了过来。

【今山:我的报告没什么问题,送给你,就当是把这份健康送给你担心的人了,别着急。】

曲淮瞳孔震了震。

她还没来得及打字。

【今山:你别害怕,我没有偷偷看你。我在每个区的十二楼跑了个遍,按照距离来看,这里是数字最小的地方。还有......交朋友的话,虽然不见面,但知道对方身体状况应该或多或少会更安心一点吧?至少可以证明我在年龄上没有说谎。[可爱]】

纸飞机被手机压出弯折的声音,沈非岑的分寸就在几句话里淋漓尽致。曲淮捏着手机边,看他透露着严阵以待的话,也不知道他是存心逗她开心还是来真的,没忍住笑了下。

她把纸飞机展开,发现背后还有几个字,下笔较重,笔迹很好看——

‘祝一切皆如你愿’

与此同时,屏幕上方弹出她爸曲天涯的消息:【检测结果出来了,医生说能治好。】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哪怕已经得知莫玲玲的癌症不能对症用药,曲淮还是会感叹那天的巧合。沈非岑放出一个载着健康跟祝福的纸飞机,让它平稳降临在她身边,她接到它,好像一切都在那刻成真。

直到沈非岑真面目暴露。

曲淮一瞬间想到后来发生的事,身体急速降温,唇僵着,冰冷的风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她,却似乎要比她的心更有温度。

有关曾经的梦她做过成千上万次了,就像是块儿玻璃做的糖,糖碎了,只剩下玻璃渣子。梦里浮于表面的甜腻一过,现实就被刺得疼痛难忍。

她站起来,一手掀开窗帘关上窗户。

搁在一旁的手机“嗡嗡”地响起来,她看了眼来电。未知号码,下意识以为是推销保险的,没接,又瞥眼时间,眯了两个小时左右。

吹风睡着对身体总归是有点儿影响,曲淮隐隐犯晕,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含了块儿冰稍微压压。电话又一次打过来,相同的号码,她思索几秒,接了,放在一旁。

铃声停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饶有兴致的嗓音:“曲大警官?”

曲淮视线倏然落到屏幕上。

她唇缝溢出声“咔嚓”,是冰块没能承受住来自齿端忽地压力,一分为二。

那边没听到回答,稍作等待,不知猜想到什么,腔调里的玩笑意味急速退下:“喂?喂?有人吗?”

曲淮将手机捞过来,点了下保留全程录音,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

“......”

很安静,电话声音被她调到最大,她听到对面类似松了口气的动静。低哑的男声再度变得心不在焉起来:“跟我联系的警察同志说的。”

曲淮静了静,启唇:“是吗?岑先生。”

她刻意加重了某个字音。

岑川却是毫无发觉:“当然,聊天记录可是都在,还能是什么?”

曲淮没打算放过:“对啊,还能是什么?”

“还能是——”岑川拖长尾调,接着一口气不拖沓地说,“一个怕被有心之人利用的市民查看了近几年优秀警察后最终选择了交付信任。”

曲淮一时没能接上话。

禁毒警察的信息在网上都是非公开的,他这段话比之前还不靠谱,可以总结为纯胡扯。

“......难道我们的同志联系你时没告诉你警号或者给你看证件吗?”曲淮发自内心地问。

“看了啊。”岑川理所应当,“但现在做假证的大部分都荣归故里成为一村首富了,可见这个行业是多么渗透基层。尤其对于我这种嗯......比较受人追捧的,说不定就被不怀好意的人骗出去酱酱酿酿了。”

曲淮听到最后几个字,感觉身上过了电似的麻了一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抿了口冰水,让自己稍微清醒点儿,开口淡淡,“确实,岑先生是应该有点安全意识。虽然我也不太确定你除了骗人心还有没有骗别的什么,但我由衷地劝你收敛点。毕竟要是你哪天被人报复血溅小黑屋,会让我很难去公正办案呢。”

口不对心,渐渐快活的语气充分彰显了她很期待有朝一日能见到岑川被人套麻袋打闷棍。

岑川跟没听出来似的,不痛不痒哼笑声,说出一段儿话懒洋洋的,还有几分扯玩笑的颓丧感:“警官,你放心吧,可能你对我的人格魅力有什么质疑。我给你打个比方,就算有一百个人想要我的命,也会有一百零一个人不想让我死。所以呢,我绝对不会成为你职业生涯的污点。”

“......”曲淮握紧手里的杯子,眸光闪闪,稍顷松开,很低地说了一句,“也是,你们这种人总是骗术精湛。”

就像当年她联系不上沈非岑时,总以为他是出了什么事不想连累她,天天都在想他可能出问题的地方,求天拜地跪神祈佛能做的都做了,哪能想到是他腻了要甩掉她。

“什么?我们......”岑川没听清,正想再问一遍。

曲淮:“你打电话应该是有空作证了吧?”

“这个啊——”岑川拖腔带调。

曲淮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他又要说什么不入耳的话了。

“联系我的同志说你看见我的回复后急不可耐,立刻马上就要见到我。本来呢我是很为难的,毕竟爽约可是个很减分的行为,但是一想到你那么想见到我,我的内心就无比挣扎。于是乎做出了一个违背人格的选择。”岑川报出个地址,“来吧,调查吧,警官。”

他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常的话被他一说,都能让曲淮有种下一秒网警就要来电扫黄的感觉。

“......”

曲淮忍了又忍。

在心底骂了几句爽快些。

她果断撩了电话,把他说的地址输进导航里后穿起衣服,要出门时却停了停。迈步走到电脑旁晃动鼠标,把手机摆在一旁,一手摁开录音回放,一手点击电脑收藏夹里的语音条——

“曲大小姐。”

“曲大警官?”

干净清澈的少年音和喑哑散漫的声线重合。

很明显不一样。

“呼。”曲淮卸了劲儿般瘫软下去一秒。

鬼迷心窍了。

她心说一定是因为这两天事情太多,让她一梦初醒后活得有些混淆。

*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岑川坐在窗边,他进屋没多久,只开了门厅的灯。

今夜无云,天上空空,月亮孤单,如他一般。

再往上却是星海层叠,不见尽头,不比他的思绪繁杂。

脖颈滴滴冷湿,他抬手拭去。

胸腔内的心脏发凉,发慌。

拨号前用来润嗓的温水见底,杯子靠在他手臂上盘绕的崩起青筋旁。

片刻,他心里自嗤一声。

月光轻轻扫过室内,熄灭在墙边孤苦伶仃的小台灯罩透明一瞬,里面浮现出灯芯与一些别的东西的影子。

岑川走去拧开,钥匙和一张纸条掉在他的手上,他把前者放进兜里,又盯着后者看了几秒,在心里默念记下后,打火机声音一响,小纸条的灰尘跌落、摔碎、最后散开。

*

哑光黑色的雷克萨斯LX在街上“嗖”地弹射,旁边的大货车都被它的大胆震慑一颤,车窗外风景火速后退,遥遥瞥见了红灯,曲淮也没松开油门,在到路口时刚巧卡上了绿灯的点儿,一道黑影席卷过去。

晚高峰的开始到临,曲淮呼出口气,踩了两下刹车,这场像是在宣泄什么情绪的狂飙才终于停下。

曲淮停在茶馆门口,对着名字看了三遍才下车,把车钥匙抛给服务员,抬眼观望一圈,心道玩得还挺雅,按她对渣男的刻板印象来说,还以为那混蛋挑地方不是酒吧就是酒店。

楼上包厢,窗帘微开。

岑川单手掀帘,低眼看着。

她拢了身深黑大衣,眉眼间没有情绪。迈起步来又快又稳,长得能撑起无边风月,气质又高不可攀。漂亮得扎眼。

岑川收回视线,放下窗帘,耸了耸肩让自己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青筋明显的手一只插在兜内,尽量显得无辜又无所谓,摆了一副慢悠悠地架子往前走。实际上两条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从窗边瞬移到了门口。

脚步声由远至近,他握上门把手,跟微缩的黑瞳四目相对:

“好久不见啊,警官。”

他眼底的情绪深不可见,藏起的渴望如同兜内穿透厚茧般的指尖一样被遮挡,只有痛感才能克制冲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