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万米高空上，沈缘的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尊随时会碎裂的冰雕，一动也不敢动，强劲的狂风卷开他的兜帽，已经有些长的黑色短发正在风中狂舞。

杰瑞神父正坐在身旁，像是在观赏四周风景，但也在偷偷打量沈缘的样子。

这算是他第一次完整看清楚沈缘兜帽下的头发和脸，那次沈缘虽然在教堂睡过去，连面具都掉落在地，但对方自带的被子还是盖住了大半。

说是纯黑也不完全，沈缘的黑发在风中散开的时候，竟在末梢处折射出一圈淡淡的琥珀色光泽。

但杰瑞也不确定是不是今天的阳光太盛，才会让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是融化的金子，表面跃动着细碎明亮的光斑。

沈缘现在情况不太好，他发现他好像有点恐高？

还是说，开车不晕，坐车就晕？

他自己使用风魔法飞到半空的时候也没感觉到，自己有恐高这个毛病啊。

雅各布的真身确实很大，背部空旷区域很大一块，甚至飞得平稳些，掏出桌椅也不是不行。

远处，一片巨大湖泊浮现眼前，湖水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湖面上还缭绕着未散尽的薄雾，给整片水域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雅各布显得有些兴奋，他从山脊上滑翔下来，轻轻地，像是怕惊扰了湖面还未散尽的薄梦。

贴得很低，宽阔的胸膛几乎要擦着水皮，龙的影子投在湖底，随着水波微微荡漾。

沈缘吐出一口浊气，随着高度降低下来，才感受到放松。

“雅各布很喜欢这里？”

沈缘像是随意一问，但那条身体巨大却算是幼龙的家伙却抖了抖。

“您，需要尽快赶路吗？”

小心翼翼地试探话语从龙头方向传来，和人形的稚嫩声音不同，现在雅各布的声音像是巨大风箱，说话带着呼噜噜的破空声。

“不，不用。你保持平时的样子就可以了。”

沈缘的目光看向四周，看着灵活的小鱼跃出水面，直到涟漪散尽，才继续开口道：“生命之美，不可辜负，不是么。”

雅各布开心了，甚至故意肚皮贴着水面，把水底下的鱼群惊散。

待到青绿色的影子离开，鱼群又像是若无其事地重新聚拢。

沈缘这才感受到眼前的巨龙实际上还是个孩子，心性单纯得很，也不知道究竟遭受了什么才远离族群。

“艾利安大人。”雅各布微微抬起龙首像是鼓起勇气说道：“我以后还能联系您吗？”

不仅是沈缘有些诧异，身边坐着的精灵也十分的惊奇幼龙的话。

沈缘心里震惊但语气仍然平淡：“我需行走万千区域，或许这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雅各布的话堵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非常委屈的嗡鸣声。

但最后他又说道：“那，我能跟着您吗？”

这下，杰瑞神父坐不住了。

他微微侧过身，姿态依然是那副悠闲的样子，像是诱哄的语气问道：“为什么想跟着艾利安大人呢？他……”

神父看了眼沈缘，话止住，突然意识到，直至现在这位其实都没有明确表示过自己是神眷者。

神父的话头转了转换了个说法：“艾利安大人信仰生命之神，带着战神的眷族并不合适。”

雅各布张嘴想说什么，却像是有顾忌没接话。

他想说才不是，艾利安大人身上战神的气息非常浓厚，必定是战神大人的眷者。

雅各布虽然年纪小，但毕竟出生在龙族这种古老种族，从他能听懂语言的第一天起，那些长老们就开始用低沉如雷鸣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讲述着远古的故事。

既然艾利安大人以生命之神的信徒行走世间，必然有他的道理，如果自己现在说得太多的话，反而会坏了大人的计谋。

最后雅各布一咬牙像是做出了很大的决定一样，眼一闭说道：“那我就和艾利安大人信仰同样的神明！”

沈缘：这剧本不对吧？

完全没搞懂这位的脑回路，以至于沈缘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而落在神父眼里却是沈缘正在沉思。那双望着远处的眼睛显得格外幽深。

沉思什么呢？

神父想，他不会真打算拐一只纯血龙族去母神的眷下吧？

嘶，好像也不是不行。

如果龙族知道他们的子嗣转信生命怕不是得气死。

精灵因为不喜战争对龙族一直没什么好脸色，但又因为神明之间那些隐秘联系，表面上倒是没太多仇视。

沈缘用余光瞥了眼神父，心里更摸不着底了，这怎么回答？

论本心的话其实他还挺想要雅各布跟着的，不仅后续好赶路，还是因为对方年纪小好糊弄。

沈缘想了利弊，最后还是淡淡说一句：“不合适。”

一龙一精灵都回过神来，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雅各布：果然艾利安大人现在的身份并不好带着自己么，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