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低吼，那只魔物只是安静地弓起身，快速向一个方向移动。

加勒抬了抬手上的马灯，四周的黑暗像是浓稠的水，光线落入其中，连挣扎的涟漪都泛不起几圈，就被牢牢困在一米范围内，再也无法向前延伸一寸。

伊尔走在加勒身后，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前面行走的师兄，目光也看向了对方另一只手里捏着的地图。

虽然他认尤为老师才几天，但也够他摸出一点学院的潜规则了。

甚至也不算是潜规则了，毕竟任何地方都会出现这种情况：资源分配不均。

伊尔不是心思单纯的孩子，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身边的人。

再加上自己的这位学长算不上有什么好演技，那份温和笑容底下藏着的抵触和防备，自然逃不过伊尔的眼睛。

伊尔捏紧法杖，借着光线甚至看向了自己的手腕口处。那里有一个极浅的星光图案。

那是沈缘给他的祈祷符号。

虽然被沈缘批评过，三令五申不许再在身上刻。

但又不代表不能画了。

伊尔用一种特殊的汁液在手腕上画了一个，颜色很浅，长袍遮住的时候根本不会被发现。

风吹过，飒飒作响，恰好掩盖了林中不知什么动物穿行时带起的簌簌声。

加勒突然欣喜地喊了一声：“伊尔，夜光藤找到了。”

伊尔被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往后退了一步，神色复杂地盯着对方。

加勒愣了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讪讪一笑，随即压低声音道：“抱歉，走了这么久，一时有些激动。”

“拿了它，我们今天晚上的任务就结束了。”他看伊尔的神情不太好，于是主动走向夜光藤：“你先站着吧，我来取。”

伊尔死死盯着加勒的举动，一股莫名的不安感如潮水般渐渐笼罩了他。

他没有出声阻止加勒的行为，反而真的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走向夜光藤。

“好了。”加勒切了一段出来后，还特意向伊尔的面前晃了晃，示意东西已经到手。

伊尔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魔杖，目光始终未从那位笑容温和的学长身上移开。他没有放松警惕，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说：“那我们回去吧。”

但这时，加勒却定定地站在原地，手中马灯的火焰在玻璃罩内不安地跳动着，将他脸上的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明灭不定。

“伊尔，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伊尔的魔杖微微一侧，悄然将镶嵌其上的魔导石朝向了他。

“长期身处黑暗的人，是该一直待在黑暗里等待死亡，还是……见一见光明的美好再死去更残酷？”

“学长这是什么意思？”

伊尔的余光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他没听错，从刚才开始，周围的窸窣声就过于频繁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靠近。

“没什么意思。”加勒耸了耸肩，那抹温和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我只是很希望你能听取下我的意见，比如……回到你该回去的地方。”

伊尔眉峰下压，眼底已经浮现出明显的攻击性，语气冷硬地回道：“是吗，我还以为你能沉得住气一点。”

“你不觉得现在非常合适吗？”

加勒提起马灯往四周缓缓照了一圈，跳动的光影在他脸上不断变换着角度，明明灭灭间，那张温和的脸显得格外诡异：“你是初级魔法师，还被光明神厌弃。那么，突然遇见魔物无法应对不是很合理。”

加勒又笑着指向自己：“我很努力地挽救自己的学弟，可毕竟，意外嘛……谁也说不准。”

“嗬嗬。”一阵低沉的笑声从马灯光影切割出的阴影里幽幽传出，加勒昂了昂头，脸上的温和彻底被阴鸷取代，“我是有点沉不住气，可我又凭什么要让你顺利晋升中级魔法师，让你实力大涨后，增加活下去的可能呢？”

“然后，让你抢走本该属于我的资源？”

加勒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变得无比冰冷，语气里透着一丝异样的怜悯：“我也是为你好。你要是真接触到另外两位学长学姐，恐怕会比前面那几个学弟学妹……死得更惨啊。”

“伊尔，过去活得很痛苦吧？我这是在帮你啊。”马灯被抬高，昏黄的光线随之上升。

和加勒最后一句话同时落下的还有突然从黑暗中冲出来的黑色甲虫。

那甲虫的模样狰狞可怖，仿佛是蝎子与天牛的诡异结合体，浑身覆盖着黝黑发亮的硬壳，体积却有一只中型狗那么大。

伊尔瞬间释放出一个风系魔法，强劲的气流裹挟着那只魔物径直向加勒砸去。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甲虫重重落在不远处，摇晃着爬起来后，竟完全忽视了近在咫尺的加勒，继续疯狂地向伊尔扑来。

这是真实的震惊，伊尔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但他立刻释放出火焰攻击魔法，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是那盏马灯？还是夜光藤？又或者两个都是？

但更让伊尔意外的是，火焰在甲虫坚硬的背壳上炸开一个小窟窿，那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